“起来吧。” 刘彻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是否真的恕罪了。他转身走到殿中央的榻上坐下,自顾自地端起春桃奉上的茶,抿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阿娇缓缓起身,垂着眼帘站在一旁,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刘彻喝茶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她偷偷抬眼瞥了他一下。
刘彻穿着一件黑色的龙纹常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俊朗,棱角分明,一双眼睛深邃得像古井,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只是那眉宇间的疏离和冷漠,像一层厚厚的冰,冻得人心里发寒。
这就是汉武帝吗?果然和史书上写的一样,威严、深沉,还有…… 无情。
“听闻皇后前几日身子不适,如今好些了?” 刘彻终于放下了茶杯,目光落在她身上,却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劳陛下挂心,臣妾…… 已经好多了。” 陈阿娇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婉一些。她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该说些什么才能缓和气氛,才能让他对自己少一点猜忌。
可脑子里乱糟糟的,原主的记忆和她自己的想法搅在一起,让她一时语塞。
刘彻似乎也没指望她能说出什么动听的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又道:“昨日姑母派人来说,皇后近来心情郁结,让朕多来看看你。”
陈阿娇心里一动。馆陶长公主果然是站在原主这边的。只是,刘彻这话的语气,听不出半分关切,倒像是在陈述一件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臣妾多谢陛下和母亲惦记。” 她连忙道谢,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感激。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馆陶长公主大概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稻草了。
刘彻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话题一转,突然问道:“前几天楚服又来见你了?”
“楚服” 两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猛地刺进陈阿娇的心里。她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楚服!那个穿着道袍,眼神阴鸷,专门搞巫蛊之术的女人!原主记忆里,对楚服几乎是言听计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那些旁门左道上。可陈阿娇知道,正是这个女人,最终会把原主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没…… 没有。” 陈阿娇下意识地否认,声音都在发颤。她这三天来,一直刻意避开楚服,就是怕沾染上这个麻烦,至于之前原主见楚服的事,自己真的无能无力了。
刘彻的目光锐利了几分,像鹰隼一样盯着她:“哦?没有?可朕怎么听说,那日她在椒房殿待了一个多时辰?”
陈阿娇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果然什么都知道!这个男人,虽然不常来椒房殿,却把这里的一举一动都牢牢地掌控在手里。
“臣妾…… 臣妾只是让她进来喝了杯茶,并未让她做什么。” 她慌忙解释,语无伦次。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他相信,自己和楚服划清了界限。
刘彻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喝茶?皇后倒是好兴致。不知道楚服又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是能让你重获圣宠的符咒,还是能咒杀旁人的木偶?”
他的话像鞭子一样,狠狠抽在陈阿娇的脸上。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愤,还有深深的恐惧。
他果然已经知道了巫蛊的事情!或者说,他早就怀疑了!
“陛下!臣妾没有!臣妾绝没有做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陈阿娇激动地抬起头,直视着刘彻的眼睛,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她忘了,在这个时代,皇后是不能这样直视皇帝的,尤其是在被质问的时候。
刘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怒意:“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这样直视朕说话?”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落在明黄色的龙纹袍上,留下一小片湿痕。
陈阿娇被他的气势吓得腿一软,再次跪倒在地。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失仪了。在现代社会,被人冤枉了就要据理力争,可在这里,在皇帝面前,任何辩解和反抗,都是 “放肆”。
“臣妾…… 臣妾知错。” 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哭腔。不是装的,是真的害怕。这个男人的喜怒无常,实在太可怕了。
刘彻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眼神里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冷漠,还有一丝…… 厌倦。
“皇后,你是朕的结发妻子,是大汉的皇后。”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朕念及旧情,念及你的母亲馆陶长公主,对你已经足够宽容了。”
“可你呢?除了争风吃醋,除了用那些旁门左道的东西,你还会做什么?”
“你以为朕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你派人去监视卫子夫,你暗中给她使绊子,甚至…… 用巫蛊之术诅咒她和她的孩子……”
“陈阿娇,你太让朕失望了。”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陈阿娇的心上。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些事情,都是原主做的。她知道,却无法解释。在刘彻眼里,她就是那个善妒、恶毒、愚蠢的陈阿娇。
“陛下……” 她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
刘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溅湿的衣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再没有一丝温度。“朕今日来,只是想告诉你,安分守己地待在椒房殿里,别再惹是生非。否则,就算有长公主护着你,朕也对你不客气。”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陛下!” 陈阿娇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她不知道自己想喊住他做什么,或许是想求他再给一次机会,或许是想告诉他自己不是原来的陈阿娇了。
刘彻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好好反省吧。”
然后,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殿门外。
殿内,只剩下陈阿娇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摊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蹲下身,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将头埋在膝盖里。冰冷的地面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寒意,冻得她骨头都在疼。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终于明白了。
帝王的恩宠,就像握在手里的沙,一旦失去,就再也抓不回来了。
刘彻不是来探望她的,也不是来关心她的。他只是来敲打她,来警告她,来告诉她,她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掌握在他的手里。
什么金屋藏娇,什么青梅竹马,在绝对的权力和日渐冷却的感情面前,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陈阿娇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哭得像个孩子。她不再是那个现代社会里可以为自己争取权益的陈郊了,她是陈阿娇,一个被囚禁在华丽牢笼里,随时可能被抛弃的皇后。
活下去,谈何容易?
逆天改命?简直是天方夜谭。
殿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椒房殿里,又恢复了死寂,只是这一次,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绝望的味道。
陈阿娇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空荡荡的殿门,心里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