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谢清平闭着眼根本不想搭理他,他现在全身疼痛,胸腔疼的要裂开了,说不了其他多的话。
其实崔昱安喜欢谢昭这事,谢清平是第一个就发现的,谁多看谢昭一眼他都知道。
谢昭初次运送军资到北境大营,崔昱安还是个幢主,自从看到谢昭就没挪动过眼睛,其他人没在意,谢清平可是记得很清楚,谢昭住在大营,崔昱安就跟着饿了几天的狼似得,来回巡视她住的那片区域,回了京师这段日子,十日里有八日护卫都会回报,崔昱安到老宅外观望。
谢清平很清楚,他要是现在同意定亲,对谢昭而言,就是第二个户籍加身。怕是真的要她命了。
他不想接这个祸事,有本事崔昱安自己去搞定谢昭,到他这发脾气来算什么。
崔昱安也不反驳,他也没打算要谢清平的答复,他就是来告知一声的。
谢昭待字闺中,没有婚约在身,那他就可求娶,如果说之前崔昱安还顾及到谢清平是否对谢昭有男女之情,那刚刚一个时辰让崔昱安明白,不管谢清平什么心思,谢昭他是不会放手的了。什么成全忍让都是屁话,娶回家自己护着才是实打实的有用的。
崔昱安仰面抑制不住的笑起来,一想到要娶谢昭真正是个美好的事情,一个挺身就站了起来,回头看了看还躺着大喘气的谢清平。真想上去再踹两脚。
踢开脚边的碎木,拍了拍衣物上的尘土。“我明日再来”崔昱安头也不回的走了。
季章这才赶忙窜出来,查看谢清平的伤势。
这一日,谢俯就没安宁过,管家终是琢磨过来,为什么谢大人曾吩咐,谢昭在府里和他一样了。他们跟了谢清平那么多年,哪见过一人和谢大人那样说话,且谢大人竟然被辩驳到说不出话来。
他们也没想到,看着温和有礼,得体有度的谢昭姑娘,辩驳起来真是气势夺人,根本不同于看起来稚嫩的样子,整个谢府上下都惊到了。
这个姑娘着实是不落下风,厉害得很。可也奇怪,明明嘴上占了上风,走的时候却是失魂落魄,反倒是大人转脸竟然笑出了声。
这个崔将军也是,不是一向与大人交好的嘛,这到底是什么情形。下手可真狠。大人这躺回来,明明是打了胜仗,升了官职,怎么偏偏家里反倒不安生了,倒不像是好事情。
谢昭是跟着鸟鸣起身的,浑身酸软,眼睛肿的睁不开。一甩头昨日的户籍的事情直冲脑门。
阿弥守了一夜,听见动静,连忙过来扶住她。
“娘子现下如何,昨日大夫开了药,一直温着,姑娘先喝了吧。”阿弥细细的看着谢昭,脸色灰暗,眼睛红肿。
“不喝,洗漱”谢昭语气冰冷。
转眼收拾好了,谢昭面无表情,直奔大门,周怀志眼看要跟上。
“谁都不许跟着,包括暗卫”谢昭的话里带了从未有过的狠厉,众人不敢说话。
但是谢昭忘了,暗卫是不会听命她的。
谢昭这边出门,那边周怀志就去通报谢清平了。暗卫自然是要偷偷跟着的。
谢昭其实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她没有地方可去,这个老宅是也是谢清平的,谢昭觉得呆在里面她呼吸被堵塞了。恨不得立马离开这个地方,远离谢清平,远离这一切。
崔昱安一早刚起身,杜弋就来报。
“将军,有军情”没空犹豫,策马直奔尚书台。
谢昭也不知道去向何方,只是沿着巷道踱步,一转角就是城墙,城墙高耸屹立,外层砖石偶有破败,露出红色夯土,谢昭看到了城门,排列出城的人群甚是热闹,喧哗声隐隐传来。
谢昭越走越近,终于看清,高高的城墙上挂着“广运门”匾额,士兵在挨个查看文牒,谢昭看到了那日街头的胡姬女,驼铃声依旧悦耳。
谢昭此刻突然明了,为何这般明艳亮丽的女郎不笑了,因为不自由啊,艳丽的服饰,闪亮的首饰就是束缚。此刻的自己和她一样。突然就笑起来了,她无力抵抗只能出城,自己无力抵抗,只能困在城内。
难得的春日暖阳照进心底,心底却更是冰冷。
谢昭怔怔的看着,她听见了驼铃声忽远忽近,最终消失,她好像听见城外的护城河水奔流而去,她看见风卷起的沙尘都落去了城外,偏偏只有她,出不去。
却忽见,那个胡姬跑回来了,她向着城门方向狂奔而来,后面跟着追逐她的胡商,他们大声说着嚷着什么,胡姬被拦住了,是的,她没有文牒,即使是刚刚见她出去,士兵也不会让她进来的。
谢昭不由得往前迈了一步伸了手。她被抓到了,被那几个胡商拖拽倒地,被拖着脚直接拉走了,谢昭听不懂她说的什么,也救不了她,救不了自己。
但我可以救自己!总要试一下!谢清平昨日的话,其实谢昭不是没听进去,她知道那不是吓唬,句句都是事实,只是她不愿意这样面对自己的无能,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她要做点什么。
谢昭强迫自己开始分析眼下的情形,谢清平拿的是旧户籍,不是做旧,是真的户籍,那他肯定从未想过放自己自由,户籍改动是没法子的了。
那要如何,户籍不动,那我可以动,户籍是死的,人是活的,谢昭突然开窍,我先暂退一步,接受户籍,要挟他退一步接受我回江南。
可是,自己拿什么威胁他呢......礼仪道德君子风范肯定没用,他根本不屑,要挟不了那只能利益交换,她拿什么什么交换?
是了!他现在回江南是肯定不便的,那自己可以替他回江南盯着,江南的铺面情形需要时刻盯着。眼下这是唯一的办法,要先试一试。
谢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没注意走到了路中间。
换防的队伍领头是骑兵,平日嚣张惯了,抽鞭子踩踏平民都是常事。百姓都是避之不及的,看见谢昭挡道已经挥起鞭子。
暗卫见她脚步不稳,步履虚浮。一直离得不远,眼下立刻快步上前一手护住谢昭,一手直接握住鞭梢。
谢昭本来明亮的心境一下灰暗,抬眼看到的先是重甲骑兵,看着后面的队伍,谢昭知道自己肯定是挡路了。官兵走路只走中间,百姓只能走在路边的。
“禁军换防,闲杂速退!”
“报上名来,扰我行军者,罪同擅闯军营!”见人不退,再次喝问。
谢昭吓到了,以为是周都尉在身旁,未曾抬头便小声说道,“算了,不要计较”
“谢俯”,年轻的声音却低沉有力。谢昭这才明白,应是暗卫。
这些禁卫军其实是看不上边关守将的,他们多是京师大族,纵然本身职位不高,但有家族势力做靠山。一贯嚣张跋扈。
但是谢清平谢俯,这些时日实在是太熟了,回京直接升任侍中,且与裴均将军关系密切,日后怕是要经常打交道的,不好得罪。
骑兵打量了一下,抱拳拱手,“末将不识,方才失礼!”语气夹杂三分傲慢。
谢昭不想多事,尤其会牵累谢清平,暗卫虽很愤慨,见谢昭不愿多做计较。只能甩手就护着谢昭离开。
这一幕提醒谢昭,谢清平说的话,都是事实,她走着路都会被权贵欺压,自己根本无力反抗。现实的压迫来的那么快,那么重,谢昭无力地笑了笑。
“回宅院吧。”谢昭看着暗卫,眉眼清俊,还是个孩子,两人前后走着。
北境来报,前任可汗战死后,幼子继位,叔父库萨寒不服,已经手刃侄子自己上位。库萨寒对内直爽,对外刚烈好杀,是柔然对抗外地的重要人物,但政治手腕欠缺,也一直未和大魏正面对抗过,不知其实力如何。
眼下新王即位,想要立威,边关征战是首选。北境需要将领,崔昱安推迟不得,他刚刚升任镇北将军,若此次裴将军过去显得太过重视,他这个新任镇北将军,正是合适。
可是,他转脸就想到了谢昭,他懊恼这一个多月时间,白白错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