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谷涉站在院子正中间,脸色白得活像见了鬼。
赫连玉后撤一步,感觉自己闯入了一个是非之地。
“这……这是怎么了?”
欲谷涉咬着自己的牙关,半晌才松开了一条缝隙。
气嘶嘶地从他的嘴巴里冒出来。
“阿明……逃跑了。”
赫连玉听到这句话后惊在了原地,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他和欲谷涉都沉默地呼吸着。
没过一会,赫连玉从这样震惊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他意识到,欲谷明逃跑了——这是他逃跑的绝佳机会。
现在欲谷津还没有回来——
欲谷明跑了,欲谷涉必然无暇分身——
在这个时候离开,不会有任何人发现的。
他下定决心要跑。
可不管如何努力,他僵硬的两条腿没有办法带他走。
怎么会这样?
赫连玉感觉自己身处一场巨大的梦魇中。
他的心砰砰直跳,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事。
欲谷涉看赫连玉没有动,仍然站在原地,就像沙漠中不会移动的胡杨。
他心头一松,走到了赫连玉的身边。
“我将所有的侍卫都派出去找了,但是还没有回报。”
赫连玉听着欲谷涉的一字一句,看着对方的嘴一张一合。
此时此刻,这是他唯一的、对周遭一切的感知。
他只能对欲谷涉的话做出回应。
“王子宽心,会找到人的。”
欲谷涉听着赫连玉的回答,紧绷了半夜的心情松懈下来,露出了一丝苦笑。
“真的吗?真的能把人找到吗?”
他说完这句话,就看到赫连玉僵硬地点了点头。
赫连玉的目光落到了欲谷涉的鬓角和胡须上。
在院子火把的映照下,赫连玉隐隐看到了一点灰白的痕迹。
这位今日白天还同他谈笑风生的王子,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我比阿明年长许多,在她年幼的时候,我并未与她十分亲近,阿津与她玩的时间更多一些,此次和亲,他们俩都极力地反对,我作为大哥,部里最年长的儿子,站在了父王的一边……”
昏黄的火光下,欲谷涉眼角似乎有泪。
赫连玉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
寂静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赫连玉的身上,比方才欲谷津扣住他的力道还要大许多。
太重了,重得吓人。
“刚刚我才发现,我错了,我不该同意她去和亲的。”
“若是没有这回事,她现在就不会跑了。她一个人,又是女儿家,离开了疏勒镇,还能去哪呢?沙漠里有狼,她可能已经被吃掉了,还有盗贼,她会不会被杀死……”
说到这里,欲谷涉再也坚持不下去,掩面哭泣了起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
只是未到伤心处。
赫连玉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能动了。
他拍了拍欲谷涉的肩膀,权做安慰。
只是现在,除了等,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看着面前这个哭成泪人的王子,赫连玉发现,自己必须要说点什么。
“公主吉人自有天相,长生天会保佑她平安的,你不要担心。”
欲谷涉的喉咙里泄出了一声苦笑。
他闭着眼,双手合十,开始向天喃喃自语起来。
周遭的仆从直起了身,同样双手合十,口中默念,向长生天祷告。
院落中充满了低语声。
仿若寺庙中颂唱的梵音,细细听来,感觉十分渺远。
欲谷津拖着发软的双腿回到这里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赫连玉站在欲谷涉的身边,其他人跪了一地。
他的大哥,还有其他的人,都在向长生天祷告着什么。
没有阿明。
阿明呢?
隔着夜色与火光,他与唯一没有闭眼祷告的赫连玉对上了视线。
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欲谷津心里就是知道。
肯定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
他们在祷告,他们在说谁的名字?
阿明……
欲谷明不见了。
欲谷津原本就灰白的脸色,现在已经隐隐发青。
他先是被一个刚刚认识不到一天的人揭破了心中最深的秘密。
又是被欲谷明不见了一事震得魂不守舍。
现在,他的三魂七魄已经全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感觉自己命悬一线。
只差最后一击,他便要口吐鲜血,魂归西天了。
他将目光挪到了欲谷涉身上,颤抖着叫了一句:“大哥……”
欲谷涉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弟弟,眼中的泪水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欲谷津看得分明,自家大哥的眼中并无责怪,只有深深的悔恨。
他又看向赫连玉,只见赫连玉摇了摇头。
玉小子……他竟然没有告诉欲谷涉真相吗?
他没说……
他没说……
他竟然没说!
欲谷津心头一松,身上热血回流。
唯一知道他秘密的人,竟然没有说出去!
在这一刻,他对赫连玉简直感激涕零。
可这个知道自己秘密的人,怎么能继续活着!
心神恍惚之间,他几乎要忘了,阿明失踪,生死不明的事。
天旋地转,欲谷津的心气霎时间已经被消磨干净,只剩下空空荡荡的茫然。
“王子!王子!”
院外传来了一声叫喊,令所有人都停止了祷告,心悬到了嗓子眼。
“在去往天山的路上,找到了公主遗失的手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