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节手持信笺,疾步而来。
“殿下,事成了。”
李玄昭看了一眼战报,点了点头。
营地前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
“报——孙副将到!”
王忠节喜笑颜开,李玄昭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微笑。
他转身进帐。
“擂鼓聚将!”
而此时的王帐内,则已经乱成了一团。
仆从和婢女偷走了金银器。
奴隶们颤颤巍巍地跪在角落,不敢离开。
赫连灼愣坐在王位上,手里抓着一只染血的死鸽子。
这是从虎师处飞来的信鸽。
应该也是最后一只信鸽。
今日傍晚时分,大宋的苏辉宏率领玄甲军,大破夏族虎师主力。
至此,夏族的领地,除了王帐,已经全部沦陷。
赫连灼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他就这么败了?
还败得那么彻底?
——他一共有四个儿子。
老大四日前战死,老二和老三死在了豺狼的利爪下,老四不知所踪。
赫连玉不知所踪。
这个懦弱的孩子,竟然有勇气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跑。
他居然跑了。
赫连灼还没有回过味来。
谁给了那个小兔崽子熊心豹子胆,他居然敢逃跑!
派出去找他的人没回来——
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就出事了?
赫连玉出事了吗?
他是不是已经死在了玄甲军的钩镰枪下了?
想到这儿,赫连灼不禁泪如雨下。
他的四个儿子都死了,只剩下他自己了。
他败了,彻彻底底地败了。
赫连灼踱出帐外,帐外大雾弥漫。
看不见一星半点的银河。
长生天离他太远。
乡音又离他太近。
飘飘渺渺的雾里,他听到了儿子们的呼唤。
赫连灼听到了有人用夏语叫阿爸。
是在叫他吗?
赫连风身首异处的时候,他还坐在王帐里吃着黄羊的肉。
等着大儿子给自己传回捷报。
从很多年前起,赫连灼的生活里,就只有土地、水草、一个优秀出众的赫连风和一个会讨人欢心的、甜蜜的赫连玉。
他曾经拥有过,现在也都失去了。
长生天带走了他们,现在也要带走他了。
赫连灼看到黑夜中甲胄的反光。
有人手持火把,向他走来。
一瞬间,风声停止了。
那人站在他的面前。
来人身着玄甲,脚蹬虎头靴,披坚执锐,意气风发。
此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当朝太子,西北道行军主帅,玄甲军的天策上将。
“李玄昭,你来了。”
“赫连灼。你投降吗?”
赫连灼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
见到赫连灼的这个举动,王忠节身后的孙副将立刻带队往王帐里走。
印章、印信、权杖、王冠、礼服。
将一切代表了夏族王室身份地位的东西,全都带走。
“这么爽快?”
跟在李玄昭身后的苏辉宏问。
赫连灼睁开眼睛看向他。
“你的虎师,在昨日傍晚,可是为了你血战到底的。你这么快就投降了?”
苏辉宏觉得很好笑。
虎师,草原上的王者之师,追随赫连灼这种轻易投降的人。
虽说虎师战败、赫连灼投降,苏辉宏都喜闻乐见。
但是,他现在觉得虎师死得太多、太冤枉了。
他是一军将领,不免惜才。
早知如此,昨日就该试试招降,让虎师换个主子,何苦跟着赫连灼这样的废人。
一国之君,不说战死沙场,临了了总该表示一点气节。
随随便便就投降的,能有什么本事?
“李玄昭,你是怎么杀死赫连风的?”
他看向李玄昭沉静的双眼。
“你们交手了多少个回合?用了多久你才打败他的?”
王忠节和苏辉宏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赫连灼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
“赫连灼。”李玄昭说。
赫连灼感觉自己的心脏颤抖了一下。
他从未如此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老了,已经拿不动刀、舞不了剑。
“那个时候,赫连风已经鏖战许久,对他来说,在玉泉关外和我军僵持,绝非上策。”
“我军守城,你方攻城,可你们夏族以游牧为生,铁甲、箭矢,大军的轮输转运,全不是宋军的对手,攻城毫无胜算。”
“唯一值得称道的,是你们的骑兵。骑兵冲城必败,赫连风一军主帅,深谙夏族兵马的优势,不会不懂得这个道理。”
赫连风为什么不退?
赫连灼心中发问。
我的儿,你为什么不退?
“赫连风若是退了,仅凭王帐以北五十里的一支虎师,是无法抵挡玄甲十万大军的。”
李玄昭略一仰头,目光瞟了一眼天上,倒是显现出一点敬佩之意来。
为着李玄昭的敬佩之意,赫连灼心如死灰。
他知道了。
我的儿,阿爸对不起你。
“我和赫连风交手了三个回合,他倒下不过瞬息之间。”
“我知道他在做困兽之斗,但是赫连风身后,就是你和他唯一的弟弟。赫连风不可能退的,正是因为这一点,我们才有把握将你们的三万精锐蚕食殆尽。”
“赫连灼,你不如你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