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两份饭菜被摆了上来。
两个馕饼,两杯茶水,还有一只猎来的沙兔。
沙兔肉极硬,未有好的佐料,只是做熟,谈不上什么滋味。
军中不比朝中,一切从简。
两人也只能就着一张木头桌子吃饭,狭小局促。
做太子的不介意,做将军的就更不介意了。
戎马生涯,都是这样熬过来的。
一切为了最后的胜利。
“夏族王帐今日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有一件——我们的先遣部队已经将王帐附近的隘口围得水泄不通,只待殿下一声令下,便可发动攻击。”
李玄昭点了点头。
“只是,有一小队人马,从王帐出发,我们设伏将其拿下,士卒被全歼,我们审问领头的人,为何出王帐,他说,赫连灼命他们寻找失踪的赫连玉。”
李玄昭夹菜的手停了下来。
“赫连玉失踪了?”
“是。”
“什么时候的事?”
“两日前。”
那个时候,大军还未将王帐合围。
李玄昭也还在玉泉关内——打败赫连风后,军队需要休息。
赫连玉失踪后的两天,赫连灼才发现自己唯一剩下的儿子不见了,派人出来寻找。
这正常吗?
“唯一的王子不见了,这么大的事,王帐的反应不该那么慢。”
“据说,赫连灼觉得赫连玉备受打击,一日不见人也正常,但摆在门口的饭从未动过,才发现赫连玉不见了。”
“什么打击?”
王忠节皱起了眉头,将领头人对他说过的话一一如实禀报。
“据说赫连灼曾深夜召见赫连玉,父子二人在帐中密谈许久,赫连玉出来的时候魂不守舍,然后,当天晚上便不见了踪影。”
李玄昭大为不解。
王帐肯定已经得到了赫连风战败的消息。
大敌当前,一个王子为什么会从王帐里逃跑?
他就不怕自己前脚刚离开,后脚就被宋国的士兵杀死吗?
“殿下,赫连玉会不会去搬救兵了?”
“绝对不可能。一来,如果是因为搬救兵,赫连灼有什么必要派人去找他?二来,赫连玉是个不成器的草包,便是赫连灼真的让人去搬救兵,那个人也不会是赫连玉。”
“那,难道是因为赫连玉知道夏族必败,闻风而逃了?”
李玄昭抬头看了一眼王将军,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
“殿下,这件事……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眼下只等孙副将一到,围攻夏族的最后一仗便要开始。
宋国能在西北拓张多大的领土,能否令西域各国俯首称臣,全看这一仗的成效。
若是战争走到了最后关头,出了什么岔子……
“忠节,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此仗大宋必胜,一个赫连玉不会影响整体战局,只是说,他可能会给我们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与损失。”
王将军仍不放心,他是沙场宿将,知道战争中,每一个关键之处的细微变动,最后可能都是致命的。
“恕末将直言,殿下是不是有些托大了?”
李玄昭不语。
“我们从未见过赫连玉,此人的秉性能力,皆是从他人口中得知,凭此推断其行为,是否太过武断?”
李玄昭笑了。
“忠节,若给你一天,让你找到赫连玉并将其杀死,你能做到吗?”
王将军一愣。
“时间紧迫。”李玄昭阖上了眼睛片刻,又睁开。
“此时此刻,我们已经无暇分心,必须直捣夏族王帐,让其再无翻身之日,若此时分出人手,在茫茫黄沙中找到一个人——”
要耗费多少人力?会不会打草惊蛇?
找得到如何?找不到又如何?
“末将愚钝。”
“等拿下王帐,再找不迟,”李玄昭吃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兵贵神速。”
“末将明白。”
片刻,王将军又开口道。
“前些日子,殿下斩杀赫连风的事,大抵不日就会传到京城了,想来皇帝不久便会下旨褒奖。”
李玄昭看着王忠节。
这是他最忠诚的部下,他知道自己的部下要说什么。
他已经是太子,又执掌帅印,杀赫连风,覆灭反叛的夏族,是本次宋夏之战的最大功臣。
下旨褒奖——可李玄昭已经赏无可赏。
除了那把龙椅,天下无一物能入李玄昭的眼了。
“若殿下欲效神德皇帝之故事,时候到了,末将愿为殿下,振臂一呼。”
李玄昭心下感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啪!”
烛台爆了一个灯花,室内光影交错一瞬。
吉兆。
二人对视一眼,心下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