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墨子,等待着他开口。她能感觉到,墨子身上有一种不同以往的气场,一种决绝的平静。
墨子没有浪费时间寒暄,直接通报了引渡请求和全球舆论抹黑的最新情况,语气平铺直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情况就是这样。法律上,我们有信心应对,但过程会非常艰难。舆论上,我们暂时处于绝对劣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异常清澈而坚定,“所以,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最坏……”秀秀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的。”墨子点头,“最坏的情况,是我被迫暂时离开指挥岗位,或者行动受到极大限制,甚至……失去直接领导的能力。”
安全屋内一片死寂。
“所以,今天,我们需要商定应急方案。”墨子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第一,知识传承。悦儿,你所有的研究手稿、未发表的论文、核心的数学构想,必须进行多重备份,加密存储在不同的物理位置和安全的数字空间。指定你完全信任的、具备足够理解能力的学术继承人,确保你的理论体系不会因任何意外而中断。”
悦儿凝视着墨子,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我已经在整理。我会确保,即使我不在,数学的探索也不会停止。”
“第二,技术延续。秀秀,”墨子看向秀秀,“光刻机的所有核心技术资料、工艺参数、供应链替代方案、‘根技术溯源计划’的完整路线图,同样需要最高级别的保护和备份。指定你的技术接班人,确保研发和产业化的进程不受影响。尤其是与‘神谕’的硬件接口和维护,必须万无一失。”
秀秀用力抿了抿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很快被坚毅所取代:“放心!技术就在我们脑子里,也在我们的服务器里。谁也夺不走!我会安排好一切,保证机器能继续转下去!”
“第三,事业的整体。”墨子最后说道,语气带着一种托付的重量,“如果我们这个铁三角……因为我的原因,出现结构性的变化。弦光研究院的未来,需要有一个新的、可靠的领导核心来统筹。我会在内部指定一个临时的、集体决策机制,并在必要时,将最终决策权移交给你们共同认可的人选。我们必须确保,弦光这面旗帜,不能倒。”
他将一份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芯片放在桌上:“这是应急方案的启动密钥和初步人选建议。你们各自保管一份副本。”
悦儿和秀秀默默地将芯片收好,感觉那小小的物件重若千钧。
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悲情的告别。在这种极致的压力下,一切情绪化的表达都显得多余。他们三人,因为共同的理想和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此刻,正在为这份事业可能面临的最严峻考验,做着冷静而残酷的预案。
“你们……”墨子看着她们,眼神深处终于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歉疚,“……要保护好自己。未来的路,可能更需要你们了。”
“我们都在一条船上。”悦儿轻声说,语气却异常坚定。
“谁也别想让我们沉下去!”秀秀擦了一下眼角,恨恨地说道。
短暂的会面结束了。墨子率先离开安全屋,重新投入那片针对他的惊涛骇浪之中。他的步伐稳健,背影依旧挺直。极限施压没能让他崩溃,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责任和必须守护的东西。法律战,舆论战,尽管来吧。他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风暴的准备,也为他所珍视的一切,铺下了在最黑暗时刻也能延续火种的路径。这场超限战,远未结束,但他已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