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有缓和的气氛有些凝固了。

我于心不忍，换作是我的话，这种绝望的情况下，我也希望有人来救我。

“说说白金之地吧。”我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

看他似乎要长篇大论的样子，索隆身体一滑，就坐下来，双手交叉在脑袋后面靠在了护板上。

西亚尼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在东海，有一个关于财宝的诗歌：接受大海的邀请，无惧未知与仿徨。闯入无人的迷雾，飞跃夺命的危机。深入月光下的森林，星辰指引你的前进。快来，快来，无畏的勇士。请看，请看，在夜枭的眼里，在蝙蝠的洞中，有温暖的溪流。”

我看见索隆稍微坐直了身体，把三把刀抱在了怀里，似乎是对这首诗歌感兴趣了。

“这诗歌不知从何而来，但知道它的人都说这个地方有遍地的黄金，洁白美丽的珍珠铺满了湖泊。于是无数人前往大海，去寻找这被称为‘白金之地’的地方。”

“但遗憾的是，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个人找到过它。也或许有人找到了，却死在了那里。”

“……我的爷爷抵达过白金之地。但那是一次意外，是因为一场海难才不小心到达那里的。与我爷爷同行的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他们一同逛了整个岛屿，画下了这份地图，但是，白金之地非常危险，那个厉害的人死了，只有爷爷逃了出来。但没过多久，他也死了。”

西亚尼叹了口气：“爷爷对我很好，我想完成他的夙愿。”

看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悲伤的情绪，我对他也同情起来，于是安慰道：“没事，我们会帮你的。”

他看着才好些。

索隆抱着刀，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头，见我们都看向他，才清醒了一点：“啊，没错。”

然后他就睡着了。

我汗颜，原来是困了！

……是觉得他没威胁了吗？

我看着面露感激的西亚尼，这般想着。

虽然答应了西亚尼的请求，但是接下来的航行在我们两个航海白痴来看没什么区别，所以没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倒是西亚尼，很快和我们熟络起来。

索隆的话，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心思，但是对于西亚尼给他的酒却是来者不拒。

而我就比较简单了，无论他抱有什么心思，我都不在乎的。

硬要说明原因的话，那就是武者的直觉告诉我，他没有恶意嘛。

“莫莫的家乡很重视教育吗？”西亚尼感兴趣的问我。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我俩在闲聊，考虑到他教师的职业，能聊到“教育”这个话题也是自然而然的。

“是啊，很重视。在我的家乡，无论是习武还是从文，都是要接受教育的。”我肯定地点点头，“只有教育，才能让人成为人，从而摆脱无知与野蛮，成就文明而长存。”

西亚尼眼睛一亮，语气激动：“说得真好！”

看他这么赞成的样子，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解释道：“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我的父亲说的。”

“令尊的思想也真是强大的啊。”西亚尼恍悟道。

我点点头，突然不怎么想说话了，于是找了个借口说自己困了，借此回房了——我也不算说谎，天色确实不早了。

没等西亚尼说什么，我就匆匆离开了。

索隆虽然没有加入我们的聊天，但是也有旁听着，他正在擦拭刀身的手顿了一下，仔细地看着我，在我进入黑暗的阴影里后，才收回目光。

我感受到背后那犹如实质性的视线被木板阻挡住，才忍不住松了口气。

我回到房间，身体一松就倒在床上，面朝着下，不想再动了。

虽然这是我主动提起的我父亲……但是心里还是很不好受的。

我父亲，已失踪多年了。

自我被救回家一年后，只见过他一面，没想到竟然成了最后一面。

我记得清楚，那时，一向注重形象的父亲胡子拉渣，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哑得难听。

“莫莫，我的宝贝，让你受苦了。”

“……”我那时没好透，很难开口说话，只能沉默。只是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或许眼里有恳求，求他别走。

“别怕了，莫莫，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我也会救你的！”

父亲的承诺大多沉重，有的已实现，有的却一直看不见路。没有办法前进。

我那时，多么想让父亲回来，我不需要他报仇，我只想要他回来。

可惜……

我把脸全部埋进被子里，感受着缺氧的憋闷感，慢慢地叹了口气。

在最后实在憋不住气时，我才翻了身，仰面看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剧烈起伏，氧气从口鼻进入肺部，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再从口鼻中呼出废气。

连带着那些糟糕的记忆一起，消散于空气中了。

情绪的起落很耗费精力，就这么躺在床上发着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深眠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