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被摆了脸色的颜子衢也不恼,向丽娘挑了挑问:“他咋了?怎么像吞了个炮仗一样,见谁就吐火星子?”
丽娘面露无奈:“送屠神医的锦衣卫跟我说,神医虽答应长公主出诊,却一路骂骂咧咧,从京城骂到淮南,从宫里的太监骂到朝堂上的陛下……”
“哈,倒是个真性情。”
“这药方是哪个大夫开的?”未见其人,先问其声,屠神医的嗓音有着山野间的洒脱与粗狂。
丽娘见状接过药方,道:“这是陛下偶遇一位民间大夫,其人诊断了一个患有与家主类似疾病的老妇人,故将药方与起居事项告知了鲁太医,鲁太医称此法可行,所以改了家主先前的药方。屠神医,是有何不妥吗?”
“不妥?哼!这药方再吃几日,老夫都不用来出诊了,老夫要见这个人,老夫倒要瞧瞧,是哪个老伙计背着老夫悄悄下山了?”
***
官道上,马蹄阵阵,一行人风尘仆仆,行至扬州察院。
“圣旨到!”
宋鹤言及一众官吏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膺天命,抚育万方,宵衣旰食,惟在吏治清明,百姓安康。
然近据巡盐御史宋大人奏,两淮之地,盛贪墨成风,将朝廷之公器,视作私产;以百姓之膏血,填其欲壑……
两淮都转盐运使司张珂,职司国计,本应洁己奉公,却胆大妄为,侵盗课银,鬻卖盐引,与奸商勾结,以致盐法大坏,国用亏空。
江南布政使司萧天纵,不思匡扶社稷,反与盐司沆瀣一气,徇私舞弊,包庇纵容,欺瞒朝廷。
……
然盐政不可一日不理,地方不可一日无治。兹当整肃颓风、鼎新革故之际,特简贤能,委以重任:
擢升余飞驰,为两淮都转盐运使。……擢升寿恺乐,为江南承宣布政使。……”
跟宋鹤言猜测的一样,转运盐使司张珂择日抄家诛九族以示效尤,江南布政使司萧天纵押解回京审讯。空缺下来的位子早已有定好了的人选,余飞驰、寿恺乐俩长公主的走狗。乍一看,他宋鹤言全都在为他人做嫁衣。
“宋世子,辛苦了,陛下发话了,等此间事了,便启程回京吧,宋老夫人可念叨着呢,这次让宋世人南下,太后娘娘可没少被宋老夫人抱怨呢。”
说话的是司礼监随堂太监。
“臣敬遵陛下旨意。”
“各位大人此行劳累,我已安排住所,不若先移步小歇,我等早已将那些贪官的动向控制,明日就将那张珂一家老小斩于午门,届时还请各位大人莅临。”
“累不累的也不在一时,还是先把陛下吩咐的办好。”
说话的是锦衣卫百户,他率领的一队缇骑。
这一行人,有太后一党的司礼监随堂太监、长公主一派的锦衣卫百户,还有一个一直未发话的丞相门徒户部福建司郎中。
只是传一个圣旨,就要三方人马出动,看来朝堂局势丝愈演愈热了。
“既如此,那就劳烦各位大人与本官一起了。”
那些个锦衣卫、府兵、太监拿着圣旨破开正在宴席笙歌的府邸,如汹涌的洪水般涌入府库、账房、内宅,所过之境,无一人幸免。
雕梁画栋的府邸,顷刻间,门庭洞开,遍地狼藉。
账本名册上的人一一抓捕,只除了一人,江南布政使司萧天纵。
“那萧天纵人呢?”
“怕是听到了风声,逃命去了,你也不看看,他搭上的那条线可是颜氏,目光独具啊,哪像……”说话的是户部福建司郎中,扫过那一群被押着上囚车的人道,“哪像这群人?”
“呵,郎中是想影射些什么?这萧天纵胆大包天,还敢潜逃,自然是要缉拿归案,带回京城,以呈圣听。”锦衣卫腰间挎着刀,摆得是一副忠君之事的模样。
司礼监随堂太监把拂尘一甩,张嘴就是阴阳怪气:“好威风呐,大人,想必你也能马上捉拿到那贼子,是吧?”
三个人谁也不让谁,吵架又是抄家,能一直持续到黄昏夜半,宋鹤言不想掺和,只道府兵监管不力被萧天纵潜逃,还需锦衣卫和大监们协助便告退了。
因而,当闻妍第二日因为饥饿早起,像鬼魂一样轻轻越过打着瞌睡的霜喜,轻轻走过如山如画的廊道,轻轻地要去那飘散着美味的、让人垂涎欲滴的厨房时……
毫无预兆地——闻妍只觉视线骤然一暗,鼻尖猛地撞上一片坚实而微凉的织物,紧接着,是织物之下温热而坚硬的触感。
“唔!”
她闷哼一声,早起死机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她抬眼,是一张她如今装作不想面对但实际上很想见到、说了这几日不回回府废寝忘食上班但却在清晨出现在她面前的人!
宋鹤言!
而她刚刚疑似投怀送抱……
宋鹤言只是垂眸,看着怀中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方才撞击的力道很轻,带着一种柔软的冲击感,像一只小仓鼠,贪吃的小仓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