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借口,用多了就不好使了。”
宋鹤言放下笔墨,眼中含笑,定定地看着她,姿态松散,像在逗一只调皮的小猫。
“府中待得不开心吗?这一众的丫鬟仆从们哪个敢惹你不快?现在我出任巡视在外,这府邸确实有些年岁、有些简陋,但之后你随我回英国公府,待遇自然是和氏族家生子一样的,甚至于那种日子也不用过太久,之后跟我祭祖后就不必那样了。”
宋鹤言说这话时,也在观察闻妍的反应。
然对方却兴趣寥寥,好似不明白这祭祖是何意?
眼神没有焦距,睫毛垂下一片阴影,好似沉浸在自己那片无人能触及的世界里,倒真有几分世外之人的感觉,但她既入了这俗世,又怎么能独善其身呢?宋鹤言的眼底泛起涟漪,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猎人终于要挥舞镰刀了吗?
闻妍心中纠结,小白花般的猎物该从何演起呢?
她眼睛一转。
宋鹤言等了几息,才听那人好似还无所察觉,甚至天真地令人发笑的回答:
“可我没打算去京城啊。”
“呵,你是这么想的?”那双凤眼里不再是沉静的墨色,唇角虽然上扬的,但那笑容里已经没有了半分暖意。
直到此刻,闻妍好似才发现宋鹤言不虞的语气,这和平时的他完全不同,她眼睛闪过惶恐与慌张。
在府中的这段时间,宋鹤言一直温润的,甚至有时候有些清冷的疏离,即使他长得俊朗,但无端让人不敢亲近亵渎的。
宋鹤言见闻妍不再出神想着好无聊该怎么出去,如果出去该干什么的样子,终于看到了他的獠牙一样,眼中闪烁着慌张的试图补救:“公子当日给我容身之所,此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不过京城乃天子脚下皇亲贵胄遍地之处,我不太懂规矩,还是不去的好,免得给大人丢脸了。”
但她的演技实在太过拙劣,或者她本就不屑。
宋鹤言忍不住扶额冷笑,不知是笑她的天真,还是笑他自己:“你可知,带你去祭祖是何意?”
“呃……不知。”闻妍确实不知这个事项对于他们而言是什么意思。
“果然是世外高人,不知我等世俗之礼。”宋鹤言话里带着刺:“我虽已与兰陵萧氏定亲,但并无任何妾室,妾分很多种,有的可以随意发卖,有的需要在主母进府前处理干净。但我带你去祭祖,便是向宗族族长正式请示,你会有明确的纳妾文书,你是上了族谱的,日后就算是兰陵萧氏有意见,也不能随意动你。”
“你不会真的以为做婢女,可以睡到日上三竿?”
“为何府中没有人可以置喙你?”
“因为,你是我的人。”宋鹤言一字一顿。
“所以,跪下!我希望你认清自己的身份。”
“都怪我,平日里对你太纵容。”
周遭的温度仿佛骤降,闻妍先是脑中一片空白,后是震惊,再是愤怒。自从她在现代社会取得相应的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后,再也没有人敢对她这么说话!
“我凭什么跪?我没有错!”
“当日,我根本就没求你带走我,就算你没有带我走,我自己也可以离开敛香院!”
“来人,让她跪下!”
宋鹤言话落,暗处徒然出现了两个身形魁梧的护卫,一左一右,铁钳般的手掌死死扣住她单薄的肩膀,毫不留情地向下一摁!
闻妍哪来得及反应,她只觉膝盖骨猛地撞击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她眼前猛地一黑,从膝盖传来的瞬间剧痛,让她牙关几乎要咬碎:“宋鹤言!”
疼痛让她克制不住的颤抖,她什么时候遭到过这样的待遇!从小到大,父母都不忍心打她一下,小时候百般爱护就怕她磕着碰着,长大之后在学业上轻轻松松就能拿下好成绩,谁人不夸赞?
什么时候受到过这样的屈辱?
宋鹤言看着她身子虽然单薄得厉害,但还不安分,护卫根本就不敢大力,唯恐把她折了。
衣裙无法掩饰的颤抖让她整个人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被迫跪下的姿势让她的曲线更加明显,几缕乌黑的发丝不安分地黏在光洁雪白的颊边,眼眶因疼痛微红,有种欲哭不哭的样子,明明该像是受伤无助的小兽,然而她的眼中是烧灼的怒火。
傲骨?
他折的多了。
宋鹤言喉结滚动,这种介于摧毁与呵护之间的强烈冲动,让他有些燥意,转动了手中的玉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