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闻妍,那壮汉本就与我有过节,我也不想他又祸害别人的可能性,不必登门致谢。”
闻妍看了看倒在地上一直在流血的汉子,他是生是死就看他自己的因果了。她没有义务原谅一个作恶之人。
“你我遇见也是缘分,天色也不早了,我采买物品之后就要回去了。”
“那……需要我送你回去吗?我的马车就停在附近。”
“不必,我马车也在附近。你也快回家吧,乘那壮汉还昏迷着。”
说罢,闻妍挥挥手表示再见,小跑地去糖人铺还木棍。
再不快点,她的八宝葫芦鸭要卖光了,她看了鸭子店的生意可火爆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人潮人涌之中,李承泽才转身,眼神轻飘飘地落在倒在地上的人。
“陛下,是否要处理干净?”
暗处走出来一人,手握弓箭。
“问清楚,然后处理掉。”
“臣领旨。”
***
巡盐御史府邸
地牢的入口隐藏在巡盐御史府邸最不起眼的后院一角,推开一道与假山石融为一体的铁门,混合着血腥味气息便扑面而来,与外面清雅的竹松判若两个世界。
石阶陡峭而下,壁上每隔数丈才插着一支火把,火焰跳跃着,将人影拉扯得扭曲变形,如同舞动的鬼魅。
宋鹤言步伐不疾不徐地往下。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常服,质地精良的绸缎在昏暗跳跃的火光下,泛着一种格格不入的、清冷的光泽。
那张清隽的面容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更显出一种玉石般的雕琢感,也无端染上了一抹肃杀之气。
“认罪了吗?”
“大人,还有几个硬骨头,快了快了。”
“是吗?这是第几天了?运同大人的效率就是这样的吗?怪不得上一任刘大人升迁时都没提大人一句。”
“大人,属下一定加快进度,只是您吩咐不能动用重刑的那个人,骨头硬得很,属下又不敢……”
宋鹤言站在审讯室外,透过一个小窗看着呈“大”字形被捆绑在架子上的青年,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鞭痕,他们控制了力道,被他下了命令也不敢用其他刑具。
“我要的是签字画押的结果,不是他的意愿。”
“是是是,是属下蠢笨。”
颜子衢,是你自己撞到他的手里的。
宋鹤言看着审讯室里再次忙碌起来,如玉的面庞落在阴影里。盐场暴动,抓亭户的时候,没想到堂堂颜氏的大公子居然也在其中,居然还是武力担当,身后跟着一群听从他行事的盐工。
“只要你签了这份认罪书,我们就放了你,只要缴纳盐场损失的费用。”
“我没有罪,是你们的城西盐场内部的腐烂,克扣盐工的工钱,那些朝廷每年拨下用以修缮灶房、购置棉衣的专项款项,没有一丝一毫用在他们的身上!”
原本低垂着头的颜子衢抬头,他的右边眉骨的末端有一道半指长的疤痕,满脸的血污也无法掩盖他锐利的棱角和固执的眼。
“那些人,御史大人都已经处理了,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我们都看在眼里,但是你私自煽动盐工情绪,跟着你一起把盐官绑起来,造成了众大的伤亡,若不是御史大人洞察严明,你可是要被当做起义乱臣贼子处死的!”
“产生了武力冲突你们才会重视,你们才会慌张,你们才会解决那些蛀虫!我没有罪,便是到陛下面前,我也是这样的说法。”
颜子衢越过运同小吏,直视审讯室的小窗,与黑暗中的宋鹤言对视,习武之人对他人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是敏感,从他一进来,颜子衢就察觉到了那丝令他厌恶的、唾弃的、暗搓搓在背后算计人的视线。
虽不曾与宋鹤言交过手,但京城就那几个人,他是知道他的,一条阴暗的毒蛇,只会在暗地里吐着信子,妄想吞下那庞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