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他眼里只有她,只有她!
而不是一个困在宅院里,等待主君垂怜的美人花,纠结主君今天会不会来看她?明天会不会来看她?后天会不会来看她……
所以,她先得到了权力。
不是要门当户对吗?不是说卑贱之分吗?
祖母,你说,权力可以让人拥有爱吗?
***
“咳咳…”
马车之上,宋鹤言握拳抵在苍白的唇齿前,但越是压抑,那股翻涌之息越是猛烈,他止不住地咳嗽。
他还穿着早上的朝服,只是神色不似上朝之时,他的眼中是疲惫和阴霾。
宋鹤言下朝之后就去了乐昭郡主府勘探了一番,位于皇城东北隅的郡主府,离皇宫是近的,巷陌宽广、闹中取静。
想来,她……该是喜欢的。
“世子,快些喝药吧。”
安絮将热好的药拿起,试了试温度,发现已是适宜的温度,她内心焦虑,世子真真是一点都不心疼自己的身子,疠气刚刚好,便去上朝了,上朝也罢了,还去督查那正在修缮中的郡主府,这寒风里吹着怕是又要反复了。
“陛下也真是的,怎么能让世子去管这档子事儿。”
“慎言,那是陛下亲封的乐昭郡主。”
宋鹤言神色淡淡,但眸中透着寒意。
安絮见状,再不敢多言。
那琼簌,也就是现在的乐昭郡主,先前也不过是一个丫鬟,还是个逃奴。世子待她那么好,居然叛变到长公主那一派去!
长宁长公主祸乱朝纲,年幼的陛下被长公主当作傀儡,国库被她挥霍大半,要不是有世子在,南边的反叛军早就打过来了!
琼簌居然恩将仇报,投靠到长公主那边去,安絮愤愤不平,就算现在是乐昭郡主了又怎么样,像长公主这样玩弄权势、生出不该有的心思的女子,自大梁开国以来都没什么好下场,先皇后就是个例子!
宋鹤言靠在马车上,将安絮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
琼簌……
不,应该叫她闻妍。
宋鹤言回府后,在书房中拿出那道纳妾文书:
【立纳妾文书人:英国公府世子宋鹤言,兹因中馈乏人,侍奉需员,今纳琼簌入府为妾。
女:琼簌,系扬州奴籍,年方十八,自愿入府侍奉,恪守妾室本分。
依礼纳聘赐予:锦缎、金银头面、纹银、其余钗环用物若干。
见证立约:琼簌入府后,需谨守家规,敬奉主母,勤勉侍主,不得恃宠生骄。所生子女皆为嫡母名下,归宗族所有。若犯七出之条,任凭家主发落,不得异议。】
这份纳妾文书是他从扬州回京后拟的,他本人的签印和家族宗祠的印鉴都赫然其上,只有那需要她画押的地方一片空白。
她不同意,她是这么说的。
拒绝得干脆,不留余地,他当时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哦,他加倍地折辱了她。
“那么,乐昭郡主,我拭目以待我们的结局。”
宋鹤言将这份文书靠近点燃的烛火,看着火舌把它吞噬殆尽,火光之中再次闪现今早见着的容颜。
不得不承认,她每一次,都出乎他的意料,给他带来惊喜。
不管是初见的惊鸿一瞥,还是后来瘟城相守,亦或是今日她一袭樱粉色云锦宫装,象征郡主之尊的蹙金盘螭补子在行走间流光隐现,下垂双佩,佩玉轻鸣,步态从容在大殿之上。
进殿而来到叩谢领旨,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他一眼,即使他就站她几步之外。
直到那年少的帝王点他修缮,他行揖礼时,她的目光才落到他的身上。
“别想离开我……”
同为男子,宋鹤言不会不明白少帝看向她的眼神,那蕴含子啊眼底的占有欲,好似一面镜子,让他顷刻间明白了自己的欲望。
鸟儿总会不甘于在笼子之中,向往外面的天空,却不知道隐藏在外的危险,只有吃了苦头,才会心甘情愿回来。
没关系,想要做一个合格的猎人,就需要足够的耐心。
忽有北风吹来,敞开的窗扉让屋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着宋鹤言的侧脸讳莫如深,眉眼依旧清冷,但那双向来沉静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与这俊美皮囊截然相反的暗潮。
风吹动了原本摊在案上的一幅画。
画中女子怀里抱着一只小白兔,她垂眸站立在樱花树下,眉眼低垂时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好像想要遮住所有可能泄露心事的眸光。
鼻梁秀挺,唇瓣是淡淡的樱粉色,唇角微微上扬让原本隐藏的酒窝显现。
她梳着双环望仙髻,簪着几朵小巧的珍珠珠花,再无多余饰物,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服饰却更加清雅脱俗。纤细的手指逗弄着怀里的小白兔,整个人宛如怀中的小白兔一样温顺、无害。
宋鹤言的指尖轻轻拂过画上人的脸颊,动作温柔但眼底的疯狂不加掩饰,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褪去温润的假面。
他知道,闻妍从来不是乖巧的,但他总希望她能乖一点、再乖一点……
“姓闻名妍,阿妍……”他低声呢喃,似叹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