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曼。”学长看着她,微微笑了,“海没有什么重要的。”
窗外就是晴空下的大海,阳光在海面铺开一片灿烂。
而他背对着这片金色的大海,对她说。
“人最重要。”
*
开学了,她离开有海的星港,回到西岭。
这里九月份还是热得让人怀疑人生,宿舍里却弥漫着淡淡的哀愁。
基调是李思慕分手了。
她的学长今年毕业,没有留在西岭,回了老家工作。
李思慕是西岭本地人,相隔太远,原本做好了异地恋的打算,仅仅过了一个暑假,竟然走到了分手这一步。
那些原本可以轻易解决的矛盾,出了校园,似乎就变得困难起来。
她说,突然发现好像也没那么喜欢他了。
暑假实习而已,回来之后,每个人却都好像历经沧桑。
大三只剩几门专业课,空闲时间变多,考研考公都已经提上了日程,而有的闲人,比如许曼曼,社团活动还在继续。
彭悦然升上大四,听音社的社长宝座,被交给了更可靠的贺潇,许曼曼也荣升副社长,莫名就成了领导层。
新学年招新,赵宜杭仍旧是她们的活招牌,在当天被贺潇强行拉过来露脸,充当吉祥物。
他头发又换了颜色,现在是粉毛,在整个广场招新的人群中,最粉的一颗脑袋。
一年过去,这人魅力不减,新生里又来了不少女生报名,嘻嘻哈哈推推搡搡的,都在偷偷看他。
粉毛只坐在那里玩游戏,头都不抬。
“我们这社团是不是应该改名了。”
中午去吃饭的时候,许曼曼对贺潇说。
“全都是冲着他来的,改联谊社得了。”
“那我们叫听音社,也根本没一起听过音乐啊。”贺潇倒是无所谓,“比起这个,我现在担心的是等到他退了,社团该怎么维持下去。”
“再找个帅的呗。”许曼曼随口说,“当然了,这种程度的比较困难,不知道有没有小帅一点的愿意加入。”
“也不是不行。”贺潇看着她,语气真诚,“赵宜杭不是因为你才来的吗,有没有什么经验分享给下一代,把这个优良传统延续下去。”
“……完了。”许曼曼无语,“你知道自己现在特像彭悦然吗,是她给你下药了吗?还是症状会通过社长这个职位传播?”
“我还担心他谈恋爱,那对我们也会是致命打击。”
贺潇自顾自地说,又问她。
“他没谈吧?”
“你现在又特像赵宜杭梦女粉。”许曼曼说,“不过放心,他谈不了的,没人跟他谈。”
但是话才说了没两天,许曼曼上午去了趟行政楼,出来就看到赵宜杭和一个女生在一起。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他那头粉毛实在是扎眼,让人想认不出都难。
倒也没有看着多亲密,但赵宜杭这种人,和女生单独待在一起还是比较少见的。
而且他看起来有些不一样,没有平时那种松弛的感觉,手背在身后,看似随意,其实有些僵硬。
许曼曼回宿舍是要走这条路的,正琢磨着迎面走过去还是等一会儿,赵宜杭突然一个抬眼,看到了她。
“曼曼!”
这人从来没这么亲热地叫过她,更是连连招手,示意她过去。
许曼曼带着狐疑的心情走上前,还没站定就被他一把揽过去,手搭在肩上。
她有些莫名其妙地转头,对上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然后,都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就听到介绍。
“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许曼曼,我的女朋友。”
——哈?
许曼曼还没消化掉“女朋友”这三个字,他又介绍了对方。
“这是姜蔚。”
——姜蔚?
两个字,许曼曼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注意力从赵宜杭转到眼前的姜蔚身上,对方笑着打了招呼。
“你好。”
于是许曼曼暂且忽略掉肩上那只爪子,回以微笑。
“你好。”
其实还有一句,久仰大名。
已经听过那么多关于她的事,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本人。
而随着答案揭晓,从刚才就隐隐约约产生的,那种说不出哪里奇怪的感觉终于浮出水面。
许曼曼必须承认,两人的确有几分相似,尤其眉眼之间。
倒不至于是照镜子的感觉,但乍一看是会有点惊讶。
不过风格完全不一样,姜蔚看起来个性更足,厚厚的齐刘海,耳朵上挂了一堆耳饰,妆也要浓一些,整个人有种淡淡的厌世感。
“我来你们学校工作,就顺便和六——宜杭见个面。”她对许曼曼说,“很高兴见到你,应该一起吃个饭的,不过我待会有事,下次有机会吧。”
“好。”许曼曼点头,“我也很高兴,赵宜杭经常跟我提起你。”
“是吗?”她有些惊讶的样子,看向赵宜杭,“没说我坏话吧?”
赵宜杭却没回答,看了眼手表。
“你知道艺术楼怎么走吧?”
“嗯。”
她跟着看了眼时间,又转向许曼曼。
“曼曼,可以这么叫你吗?”
“可以的。”许曼曼忙点头。
“我约的采访时间快到了,就先走了。”
“好,那你去忙吧,拜拜。”
“拜拜。”
说完,她又对赵宜杭说了声。
“我先走了。”
“嗯。”
赵宜杭很敷衍地应了声,许曼曼感觉他都没看她。
姜蔚也不在意,独自转身往艺术楼的方向走去。
她个子比许曼曼还要高一点,高挑的背影,长发散在身后,背着一个有点大的斜挎包,看起来很像艺术学院会出现的女生。
不过她本来也才刚毕业,根据赵宜杭的说法,她比许曼曼要大两届,上半年从日本回来了,现在在东澜一家时尚杂志工作。
“刚才要是我不配合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姜蔚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的那一刻,许曼曼问他。
没听到回话,转头去看,发现他还在盯着那边。
这人从刚才起就沉默得有些异常,除了最开始亲亲热热的那声称呼,几乎感受不到他的情绪。
“没什么打算。”他收回视线,“相信你。”
“哼,有我这么讲义气的朋友,你就偷着乐吧。”
但是她想了想,又说。
“不对啊,我们俩长得确实有点像,你找个跟她像的女朋友,不是显得你心里有鬼?”
“我心里就是有鬼啊。”
他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说出的话却像吐着蛇信子。
“谁都不要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