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看。”
“想听什么?”
“随便。”他说,“你选。”
许曼曼会弹的歌其实不多,只有之前跟林乔学的几首,都是很基础的旋律。
她想了想:“那就这首吧。”
“我为什么总在非常脆弱的时候怀念你
我明白
太放不开你的爱
太熟悉你的关怀
分不开
想你算是安慰还是悲哀
而现在
就算时针都停摆
就算生命像尘埃
分不开
我们也许反而更相信爱”
她边想谱边弹,几乎慢了半拍,唱得也不是很好,洒满阳光的房间里,有些生涩的声音。
唱到这里就停下,看着镜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只记到这里。”
程喻全程安安静静地听着,闻言也笑了。
那边只开了一盏灯,光影错落间,他笑起来的样子实在很好看,眼神又太温柔,许曼曼呼吸一滞,几乎有些不敢直视,默默转开了眼睛。
“还真是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他声音也很温柔,带着一丝笑意。
于是许曼曼又看过去,然后,试探性地问。
“你不生气了?”
“没生过气。”他说,“对你。”
许曼曼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听到后话。
“是对我自己生气。”
“嗯?”她有些不明白。
“我的错,不该挂电话,但真的没有在生你的气。”
“你这话有点矛盾。”许曼曼皱起眉头,嘟嘟囔囔的,“那你还不理我呢,发消息也不回。”
她该说的倒是一句没少说。
“所以对不起,我道歉。”程喻说,“但这两天,我想清楚一些事情。”
“什么?”
“秘密。”
说完看到她的表情,又笑了。
“你也有我不知道的事啊。”
“好吧。”
许曼曼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清楚,于是把那天的经过讲了一下。
“当然,抽烟的事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
“嗯。”他点头,“我知道了。”
“那,我们算是和好了?”
“本来也没不好啊。”他笑着说,“所以不算。”
“……小鱼。”
许曼曼还在抱着吉他,把头靠在上面。
“其实我有点想你。”
程喻脸上的笑顿住。
“曼曼。”
他说,眼神和声音都很轻。
“别说漂亮话骗人。”
“没骗人。”许曼曼直视着他的眼睛,“真的想你了。”
这是她第一次承认这件事。
*
想念隔了十二小时的时差,随着暑假临近尾声,总算也要结束了。
许曼曼的实习结束,先回了家,还可以享受最后一周多的假期。
程喻比她晚一点,还要两天才能回来。
可是在他回来的前一天,妈妈下班回家,表情凝重。
“小喻爷爷情况不太好。”
程喻爷爷突发脑溢血,消息传来的时候已经送去医院,程喻爸爸妈妈都回去了。
程喻本来是第二天上午回来,临时改签当晚的航班,直接回了云溪。
但还是晚了一步,回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一家人留在云溪处理后事,这中间程喻的生日也过去了。
许曼曼在当天给他打了电话,说了生日快乐。
程喻声音听着没什么情绪,告诉她。
“我明天回去。”
谁也没想到,这不算久别的重逢会是这样的。
第二天下午许曼曼算着时间去找他,刚出了家门,就看到他正从路口那边过来。
于是她停住脚步,默默看着他。
看着他像有什么心事似的,垂着眼睛走路,没什么表情,也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正在被注视。
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和下午的阳光,他看起来好像有些变化,又好像没有。
终于他察觉到来自前方的目光,在几米远的距离之外,朝她伸出手。
“曼曼,过来。”
她跳下台阶,几步就跑到他面前。
然后被紧紧抱住。
没有人开口,只是一个长久的沉默的拥抱,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这种时候总是会去小公园。
夕阳温热地流淌着,秋千上反射出暖色的光,沙坑边依然有小孩在挖沙子,这里的一切都是静止的、被封存的,好像永远都不会变。
对十九岁的许曼曼来说,这里就是她的乌托邦。
她坐到秋千上,程喻也还是像以前那样,站在后面帮她推。
心情却奇异地荡不起来,像被什么压住,沉沉的。
余光掠过自己飞扬的蓝色裙角,是橙色夕阳下一面小小的帆。
然后她听到程喻说。
“我们可能要搬回云溪了。”
这就是,这个漫长夏天的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