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场的炉门沉重地合拢,隔绝了最后一眼。
那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直接砸在陆途的胸口,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也彻底碾碎。
他没有像陆母那样哭得撕心裂肺。
他只是站在那里。
身姿挺拔得有些僵硬,像一尊被瞬间抽走了所有温度和情感的冰雕。
目光空洞地望着那扇再也无法开启的门。
等待骨灰的过程漫长而煎熬。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混合着焚烧和消毒剂的味道,令人窒息。
陆途坐在长椅上,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说话,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厚重的屏障。
当工作人员将一个沉甸甸的、温热的檀木盒子递到他手中时,他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向下沉了一下。
那么轻的一个人,最后,就只剩下这捧灰烬的重量。
他低头,看着怀中古朴的盒子,指尖触碰到的,是木头温润的纹理,和里面传来的、仿佛还带着余温的灼热。
那热度烫得他指尖一颤,几乎要抱不住。
“小沨……”陆母扑过来,抚摸着骨灰盒,泣不成声。
陆父站在一旁,紧紧搂着妻子的肩膀,向来沉稳的脸上也难掩深刻的悲戚。
陆途没有哭。
他只是更紧地、用一种近乎禁锢的力道,将那个盒子抱在怀里。
像是抱着世间唯一的、失而复得的珍宝。
又像是抱着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他没有选择将陈沨安置在冰冷的墓地。
他带着那个盒子,和父母一起,回到了那间承载了他们最后一段时光的老屋。
院子里,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
那个秋千空荡荡地悬在那里,木板被风雨侵蚀得颜色发暗。
一切都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仿佛主人只是出门远行,很快就会回来。
陆途抱着骨灰盒,径直走进了卧室。
他将盒子端端正正地放在床上,那个陈沨生前最后一段时间躺了最久的位置。
然后,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就那样沉默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盒子。
陆母红着眼睛想说什么,被陆父轻轻摇头制止了。
他们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将这个空间留给了陆途和他怀中那捧冰冷的灰烬。
阳光透过窗纸,柔和地照在檀木盒子上,泛起一层幽暗的光泽。
陆途就那样坐着,从午后坐到日落,再到月上中天。
他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一点点吞噬。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几不可闻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又像是塞满了无数纷乱的、尖锐的碎片。
陈沨的笑脸。
痛苦的呻吟。
最后那个温柔悲伤的笑容。
监测仪上拉直的线。
火葬场沉重的炉门……
所有画面交织重叠,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抚摸着光滑的盒盖,仿佛还能感受到一丝虚幻的温度。
“回家了……”
他对着那冰冷的盒子,嘶哑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没有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