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屠大人!”
“!蠢货!”
意识到自己被谁护在了身后,鸢屠脸色一变,顿时破口大骂起来。绿松石的刀已到眼前,他来不及再把身前的家伙藏到身后,只能用力一扯,让原本站定的身影歪下身来。
嗤的一声,一条手臂连带着半边肩膀飞到了空中,在冬夜里甩出一串血珠。
作农民打扮的青年鬼本能地哀嚎了一声,身体软倒下去。鸢屠见状眼睛都红了,一手托着男鬼把他放到地上,一手举高探出牙齿,朝为了攻击他而逼近过来的绿松石的手腕狠狠抓去。
然而晶之呼吸的一之型本身就是会改变进攻方向的招式。
如果未被阻挡,它会在夺取目标的行动能力后取下其首级。如果被格挡住了,它也能迅速地发起紧随其后的第二次攻势。
绿松石顺着剑术的引导自然地调转刀刃,避开鸢屠的攻击后又再度招架过去,刀尖直指此刻近在咫尺的脖颈。鸢屠的体表顿时冒出几根长牙,交错横在自己的要害附近,不让绿松石的攻击得逞。
这一攻一守,再攻再守,都在瞬息之间就已完成。
一之型的势头被彻底挡下,绿松石也不气馁。他借着鸢屠的牙为了挡住自己的刀而施加的力道,两脚往鸢屠的胸口一踏,一个后翻便将自己和刀都抽出了鸢屠的攻击范围。
这一串动作他在面对上弦二时也做过,是让自己脱离对方攻击并重整旗鼓的最好方法。
由砍杀月人锻炼出的空中战斗的方式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十分罕见,由人变成的鬼自然也会对此感到陌生,所以绿松石在空中的灵活程度总会让他们震惊,进而无法招架。
石头的双脚扎扎实实地踹在鸢屠的心口处,哪怕后者身材高大也不禁向后仰去,揽住青年男鬼的手无法控制地松懈了几分。被砍去了肩膀的鬼此时连血都还未止住,鸢屠手上的力这么一松,他就只能无力地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翻至半空的绿松石眼尖地看到了这一幕,纤细的腰肢在空中极为灵活地一拧,连人带刀调转了方向,将杀气的目标转换给了青年。
矮林外,河滩旁,在男鬼冲到鸢屠身前时就忍不住也从矮林中跑出的几只鬼们脸色瞬变,惊恐交加地尖叫起来。
“不要!”
“七郎!”
躲藏于矮林中的鬼一共有五只,加上受伤逃回的那只一起就是六个,其中有大半都是女鬼。除了为鸢屠挡刀的青年和一开始就受伤的那只以外,剩下的四只鬼统统都是女鬼,此时惊叫的声音似泣血般凄厉,听着甚至让人有些揪心。
可绿松石从不会怜悯恶鬼。
更何况,他也没有心这种存在。
淡金色的刀刃在暗夜中划过一道光,由于没有使用呼吸法的招式,此时没有闪烁的星点陪伴这凛冽的弯月。褪去华丽的光芒后这刀光只余肃杀,它以极迅速的方式吻上男鬼的喉管,将它与皮肤血肉一起利落斩断。
又是一道扑鼻的血腥闯入空气,只这一次还染上了死亡的气息。
农夫模样的青年浑身抽搐了一下,好像被脖颈处的痛楚惊扰到了一般。断开的脖子让他的脑袋失去了牵扯,咕噜咕噜地随着地势滚到一边。冬日结冰的浅浅河水很脆很薄,可男鬼孤独的脑袋滚落到上面,却无法将之破坏分毫。
他的一只眼睛贴着冰面,一只眼睛看向了侧边。
退出几步的鸢屠刚刚抬起头,眼中狰狞的红几乎要化成血。青年看得见他脸上的愤怒,看得见他脸上的痛恨,而那激烈又狂躁的情绪之中,似乎还残留着一抹悲痛。
啊啊,你在为我悲伤吗?
青年先是愣了愣,随后突然笑了。
他的唇角颤抖着弯起,热泪润湿了脸颊。明明鼻尖已经嗅到了地狱的味道,他却忍不住在此刻心生了喜悦。
原来你还记得什么是悲伤,原来你还记得什么是痛苦。原来在这么久的时间以后,在那样多的罪孽之后,你还残留有这样的能力,能让你为了他人哀戚。
青年的手动了动,朝鸢屠的方向伸了过去。
原来对你来说,我依然还是一个能让你为之悲伤的存在啊。
“一郎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