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艾利克斯正在吃饭,突然收到通讯,立刻咽下嘴里的食物,迅速整理仪表,才接通,“你怎么了吗?突然联系我?”
斯特本来想问他点事的,但看见他面前的饭菜,只能把话都咽回去:“有些事,你吃完给我回。”
艾利克斯忙拦住他:“哎等等!”
“哥,圣殿的伏尔珀斯……他总是找我,他告诉了我很多关于雄虫的事,”他环顾四周,没虫,“那个‘庭院’是真的吗?”
“对,你没有精神力,应该进不去。”
艾利克斯有些失落,但这也没什么,他跟其他雄虫不熟,要是能进去,想找的也就斯特,最多加上拉斐尔那几个,在现实里也能找他们,又不是小孩儿了,他还不至于因为不带他玩不高兴。
“那我先吃饭了。”
通讯挂断,斯特闭上眼,不信邪地再次搜寻,无果后重重叹气。
主角都还在,系统到底跑哪里去了?
仔细想想,今天早上使用系统奖励看原著时它就出过故障,他现在变成这样也有可能不是伯特伦,而是系统的问题,毕竟它之前待在他精神域里,搞点小动作斯特还真没法保证能完全察觉。
他起身在房间里踱步,仔细想了遍过去的经历,一开始他的确是把这里当成游戏看待的,于是对卡斯帕的告白也很快接受了——游戏嘛,享受才是最重要的,他从什么时候起不再以这种心态对待这一切的?
——是西里洛死去时的那场火。
西里洛把他的精神力留在了他精神域里,难道是从那时起开始的吗?
斯特突然想不起那之前他的心情了,于是猛地生出一个猜想:他被西里洛扭曲了情感,变得更加和善,更加无私,乐于为他人奉献自己,他因此有了爱人,有了家人。
他惊出一身冷汗。
他对卡斯帕的感情是假的吗?不,他仍然爱他,与他相处后,他愈发喜爱他了。
他对那些雄虫呢?他仍然想要保护他们,希望他们能幸福,但这份幸福之中没有他的身影。
斯特明白了,他并不是失去了对他们的感情,只是将自己从他们的世界剥离了,他没有失去什么,反而是增加了一个茧,将自己与一切都分开,仿佛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本来也是那样的。
他变成了一个旁观者,一个局外人,变成第四面墙之外的玩家——与其说变成,倒不如说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只是他忘记了。
斯特慢慢蹲下,心中的闷痛愈发明显,他有些呼吸不畅。
那群老不死的究竟对他做了什么?他从一开始就该杀了他们,从下定决心时就应该动手,他有这个能力,根本不需要顾忌这些雄虫,会疏远他的本就不属于他,付出之后也得不到坚定选择的也无需费心,他应该更加果断,舍弃不必要的,只留下为达到目的所必须的。
心脏痛得他弯下腰,紧紧攥住胸口的衣服,他不知道该如何缓解,只能咬牙忍住,胃里不断翻涌着恶心,头也开始疼了起来,他跑进卫生间呕吐,吐得浑身都开始颤抖。
好饿,怎么这么饿?他捂住绞痛的腹部,身上汗珠大颗大颗落下,体内燥热得他想脱衣服,皮肤却是冰凉的。
他觉得自己应该吃点东西,但可惜系统不知道在哪里,他得出去找吃的。
斯特扶着墙咬牙往外走,一迈步就腿一软,跌坐在地,咚的一声,肩膀撞到什么,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真倒霉。
眼前一阵阵发黑,周围的一切都在晃动,眼皮沉重地往下压,他错觉自己摔倒在地,浑身一颤,回神了又发现自己正靠着墙瘫坐,他没有力气了,打开光脑想告诉梭洛,但还没能等到通讯被接通,他已经失去了意识。
“斯特!斯特!”
有谁在急切地呼喊他,是一个孩子的声音,一双手推搡他的胸口:“快醒醒!斯特老师!”
斯特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看到一张又脏又黑的脸,正边哭边喊他,泪水一流,脸上更脏了。
“别死啊!斯特老师!”
他十几岁,很高,但尤其瘦,看起来营养不良一样,一双金色的眼睛在瘦削的脸上显得尤其大,在昏暗的视野中也像发着光,斯特强撑着睁开眼:“别……晃……”
少年立刻止住了哭声,抽噎着说:“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你疼不疼?”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股钻心的疼痛像是要把他撕裂了一样从腹部割上来,痛到斯特难以呼吸,他低头,看到缠得结实的绷带上渗出一片鲜红,即使看不到伤口也能感觉到不是什么小伤。
但他没有“往昔”里“斯特老师”的记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被迫接受这副身体,咬牙熬过去。
少年突然捂住他的嘴,警惕地往巷子外外探头,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唰一下钻回来:“我看见雌虫的机甲了,他们来这里清理异兽了,怎么办?我们现在跑吗?还是躲起来?”
问我吗?
斯特怎么知道,他肚子还疼得难受,扶着少年直起身,一动伤口就撕扯般剧痛,他忍住叫出来的冲动,放出精神力,周围的结构在脑中浮现。
这里是一座城市的废墟,废弃时间应该不短,没有别的活虫,只有几十只异兽在远处肆虐,雌虫的军舰停在高处,机甲下饺子般落下,与异兽厮杀。
只是战况不佳。
这倒是出乎意料了,异兽在地面上完全不是雌虫的对手,主角参加的军校联赛选拔赛不能使用机甲,学校都敢把异兽直接投放下去,这些军雌怎么也不该比他们还弱。
再仔细感知一遍后,斯特明白了,无论是未来还是现在,机甲都需要精神力驱动,而异兽能与虫的精神力同频,它们会污染雌虫的精神域,所以雌虫才需要雄虫的精神力梳理,而现在雄虫没有精神力,雌虫杀的异兽越多,精神越不稳定。
机甲上的每个雌虫的精神域都是一片混乱,连带着机甲也动作迟钝,控制不好力度,准头也不行,怪不得这么弱,要知道,这里甚至没有中级异兽。
斯特数过雌虫的数量,又觉得自己可以了,但一动他的肚子就连连抗议,疼得他冷汗直流,旁边的少年见他脸色惨白,也跟着吓得白了脸:“你不会又要晕了吧?别晕啊!我们得早点走!那群雌虫收集够样品后会直接毁了这颗星球的!”
什……
斯特惊悚。
什么?!
他差点就要问出口为什么要毁,精神力先一步告诉了他答案:星球的地下,是异兽的巢穴,无数洁白的卵镶嵌在石缝中,其中一些卵上的缝隙正逐渐扩大。
看着渗人,斯特把精神力收了回来,一咬牙站起来,牙一松又跌了回去。
真的疼死了。
旁边的少年忙扶住他:“我们要去哪儿?”
斯特试探着把自己的体重往他身上压,确定他能撑住才放松:“抢星舰。”
“啊?!”他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比划:“你刚刚杀死一个雌虫都伤成这样,那边那么多雌虫还有机甲,你要带我去送死啊?”
啧,“斯特老师”这么弱吗?杀一个雌虫受这么重的伤?
斯特有些不爽:“那你留下等死。”
少年不吭声了,露出悲壮的表情。
他们没有贸然上前,在可能会被雌虫发现之前停下,等待着他们捕捉了几只异兽,寻找机会,少年趴斯特耳边嘀咕:“他们好像是蜘蛛的,跟魔花螳螂一样是最不好惹的,我们真的能成功吗?”
斯特有些好奇:“隔这么远你看出来了?”
“我是谁?我可是奥卡索·欧文!最聪明的雄虫!我的眼力无虫能比。”
斯特嘴角的笑僵住了。
谁?
难不成这家伙是——
他倒吸一口凉气,上上下下打量这个瞧起来正值青春期的小孩儿,再想想圣殿里那个脾气古怪寡言少语还随心所欲的家伙,心里拒绝这个猜想。
不对不对,这可是几千年前,想什么呢,不可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