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阁下又不知道去哪儿了。”
“罗德阁下?您在哪里?兰德阁下找您。”
“罗德阁下……”
日光炫目,整个世界都白得蒙上一层雾,无数虫来来往往,呼唤着那个存在。
他站在楼下出了神,突然被什么东西闪了眼睛,于是抬头望去,是一枚镜片,一只修长的手把玩着镜片,坏心眼地把光照进他眼里,白色窗纱被另一只手压下,雄虫就坐在那里,无视呼唤,玩耍般戏弄他。
他没有感到任何怒气,他被吸引了,被那比镜片更为显眼的雄虫的双目,深红如血般的长发下,那双绿得像是深潭般、接近黑色的眼睛,含着不易察觉的一抹笑意,睫毛低垂,看他的反应。
刺目,而美丽。
“罗德阁下!您在那里!不要坐在窗台上,很危险!您不要动!”
罗德?
他想,是他的名字吗?
高处的雄虫撑着窗台,突然自三楼纵身一跃,长发扬在空中,穿过日光,如千万缕丝线,朝他笼罩过来,雄虫像一只鸟一样掉了下来,他下意识伸出手,鸟儿却落入其他怀抱:“很危险!您不要总是这样!”
他只闻到一股浓郁的木质香,浓得像血。
他扭头,失去言语能力般怔怔看向雄虫。
雄虫坐在雌虫怀里,突然前倾身体,那双墨绿的深潭与他贴近。
“……”
雄虫好像说了什么,但只能听到一阵风声,掠过他全身,静谧的风声,却又像夏日般吵闹,有一千只纸鹤穿过他的身体,其中一只,自他耳畔路过,他甚至能感受到被锋利的纸张划过的刺痛,但阳光又落了下来,幻觉转瞬即逝,他的血液重新流动。
……
都兰睁开眼,意识到做了什么梦后,恶心感上涌,他扶着床干呕起来,外面听到动静的雌虫立刻敲门:“雄父?我可以进来吗?”
都兰忍下不适:“不用,我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真的可以吗?您身体不好,我去叫医生吧?”
都兰躺回去,慢慢呼出一口气,胸口一阵阵发闷,这种程度他早就习惯了,他半合着眼,又想起刚才的梦,许久没有梦到他了,那是他曾经犯的错,也是他一辈子的悔恨。
伏恩虽然知道一些,但不会有谁告诉他全貌,但要是他真的全部得知,会怎么想呢?
会比现在还要厌恶他吗?还是说,反而会厌恶自己的出生呢?
他不能让他变成那样,这是他的错,不是伏恩的。
都兰闭上眼:“不用,我今天不太舒服,你们自己去玩吧,我休息休息。”
雌虫安静下来:“我陪着您,不会有虫来打扰的。”
……
伏恩为斯特的发言而震惊,但与此同时,他的血液却飞速流动,心脏砰砰直跳,他的身体激动到发抖,以至于许多想法流过脑海,却化不为一句语言表达出来。
斯温德勒他,认为这没什么吗?
那有没有可能金尼也会这样认为?
“我……”
一开口,他几乎抑制不住哭腔,他提心吊胆到无法放松,但在得到肯定的支持后,心里的重担卸了下来,反而让恐惧的情绪反扑,他捂住嘴,眼泪又落下:“我真的可以……”
斯特点头:“即使这件事所有虫都知道,会有什么变化吗?金尼会离开你吗?你会离开金尼吗?伏恩,你相信我,也要相信金尼。”
可是,不是谁都像斯特,他们总会犹豫、踌躇,生怕现在握着的沙子会随风而去,哪怕松开一点,就会顺着缝隙流光,只能紧紧攥着,紧到手心都被磨破流血,也不敢试着张开手,真正看一看,那到底是砂砾,还是一颗真心。
伏恩相信斯特,也很想相信他的话,可他不敢,即使知道金尼不会离开,他也不敢赌,金尼哪怕有一丁点介意,他都承受不起。
他第一次向斯特袒露恐惧:“斯温德勒,我……我害怕……”
因为害怕,所以他会担心,万一呢?万一金尼无法接受,万一他真的把他当做兄弟而非是……而非是什么呢?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告诉过金尼,他对他抱有怎样的感情,而金尼那种仿佛永远长不大的样子,他真的会喜欢他吗?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他从没有问过金尼,或许从一开始,金尼就是把他当做亲虫看待的,他怎么能不顾金尼意愿自己决定呢?
“或许坦白后,跟他做亲虫——”就是最好的了。
眼看伏恩越想越歪,斯特赶紧阻止他:“停停停,伏恩,这件事我建议你在弄清楚前先谁都别说,别自己吓自己,至于你和金尼之间的关系,这得看你们两个了,金尼虽然不开窍,但你没想过跟他好好谈谈吗?”
“我原本想的,可是出了这样的事,我难道要和他说,我喜欢你,而且我已经知道我们是亲兄弟吗?”
斯特被问住了,他挠挠头发,试探着提出意见:“不能不说吗?”要是他碰上这种事,他绝对不会告诉卡斯帕的,反正得知后再怎么纠结,结果都不会变,那么中间的波折完全可以省去,没有必要让对方知道。
伏恩脸上的泪还没止住,一听这话哭得更狠了:“我做不到欺骗自己,也欺骗金尼。”
斯特没办法了:“那得找个好时机,这样,先旁敲侧击金尼对这种事的态度,循序渐进,反正我们这样想都没什么用,最终还是要看金尼的选择。”
“可我就是怕金尼不选我。”
伏恩第一次觉得自己怎么能这么懦弱,他一想到要告诉金尼就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可不告诉金尼他又觉得不行,只有金尼,他不舍得欺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