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这卡里的钱我还没看过，但应该不少，你跟那个小女孩说花完了不够就找我要，”万元龙交代说，又补充，“这钱是合法的，我自己赚的。”

“你不自己加她联系方式吗？”程濯不懂他为什么大费周章。

万元龙苦笑了下，无声胜有声，程濯就知道了他的意思。

“谢谢。”万元龙低声道。

“不用。”程濯开门离开了。

入秋后，气温下降得很快，再强势的台风也没能再重新登陆了，因此雨水渐渐下得少了起来，初秋的天空便显得高远疏朗。街上的景观树仿佛是一夜之间就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到处都是冷清的样子。

程濯在忙碌的工作之余，重拾了以前的爱好，他加入了何木方，常常跟着他们潜水观察记录那些珊瑚的长势，偶尔发现明显长高了，程濯会很短暂地感到高兴。

他几乎能够想象到祝鱼的样子，祝鱼大概也是很高兴的。

程濯记得每一天的数据，也就对日期格外敏感。

何木方总是欲言又止，怕他伤心，但程濯表现得极其正常，让他无法开口。

没有跟任何人倾诉过，因为程濯觉得祝鱼会回来的，总有一天。他只需要等待。

一眨眼临近年关，程濯趁着年假飞去南半球，不停歇地参加那些海洋保护组织，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他也很少和人交际，只是在一段志愿服务结束时沉默地离开加入下一个活动。

朋友都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拐弯抹角来问何木方，何木方没解释只是说随他去。总比程濯一动不动地坐着好，否则他真怕程濯哪天没盼头了干出什么傻事来。

但程濯始终没有这样做，他没有再回那间公寓过，他和莓球搬回了程家。

祝鱼离开后的第二年的年三十。

“你现在在哪儿呢？”手机屏幕上只有何木方的下巴，他把手机放在实验桌上，正赶着进度停不下来。

“程家。”程濯回，他在厨房里。

“一会我找你吃饭去？”何木方问。

“用不着。”程濯实在不想和他一起度过一年一度的除夕夜。

何木方停下动作，仔细看了看程濯，暗叹是自己低估了他，“那行，不过明天我是一定要来找你的，不然你就过来我家，我们一起打游戏。”

“可以。”程濯简单地回。

比以前话更少了。

“怎么突然想到回来了呢？”何木方问。

闻言程濯眼底浮起温柔，“回来陪她过年。”

“李阿姨肯定高兴。”何木方愣了下说。

挂了视频，吃了晚饭，程濯和莓球一起看电视。窗玻璃始终是彩色的，远处五颜六色的烟花争先恐后炸开，空气里都是爆竹的烟硝火气味。电视背景声音也嘈杂，程濯抱着莓球，一人一猫在沙发上听着跨年声睡着了。

第三年的除夕，程濯决定回去看看，他想把一些东西搬过来。

不过他还是没有打开另外一扇门。

但是莓球想进去，程濯无奈蹲下把它抱回来，“听话，我们该走了。”

莓球挣扎得厉害，也许是里面有祝鱼残留的气味勾起了他的回忆，毕竟它当时那么黏祝鱼。

程濯和它僵持了几分钟，最终还是站起身，轻轻打开了门。

房门紧闭，帘子拉得紧紧的，光线很暗，有不可忽视的淡淡的灰尘味道。

这间屋子还保留着上一任主人离开的样子，一丝一毫没有变过，和程濯记忆中相差无二，看得程濯有些心惊，不过很快心绪又归于一片沉默的寂静。

沙发上的衣服，游戏手柄，玻璃杯，烧黑锅底的锅，这些所有一切在他按下开关的一瞬间涌入眼帘。

程濯站在门口愣神了很久，迟钝地后知后觉这是祝鱼离开后的第三年了。

他跟着莓球来到祝鱼的房间，莓球转身“喵喵”地叫着，听着还挺高兴。莓球钻进祝鱼睡过的枕头下安然躺下。

程濯想走了，伸手去抱猫，却意外碰到一个轮廓坚硬的东西。

他摸了出来，原来是一个掌心大小的乳白贝壳，上面纹路有些粗糙，很像海浪的形状，似乎有些年头了。

程濯打开，蓦然感受不到心跳了。

那里面正静静躺着一枚钻戒，像藏宝图的结尾，像一个彩蛋，像一个亲柔的吻，总之，程濯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