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网下网要抓住了!”
冰凉如针刺的雨滴打在脸上,祝鱼猛扎进海里,他要把爸爸妈妈拖进深海,决不能落在这几个人类手里!
重新入海时,他没听见海面上传来投掷的轻细一声,犹如毒蛇悄无声息向他袭来。
耳朵微动,祝鱼刚刚翻过一个身,乍然和伤痕累累的妈妈面对面对视上,正要露出一点表情,下一秒所有的情绪都被眼前一幕彻底冻结了——
一柄金属鱼叉毫不留情贯穿了她的胸膛。
妈妈动作没停,鱼尾狠狠一甩,将祝鱼推向深海,口型:“快走,别管我们!”
最后一点力气用完,一张网覆了上来,眼看着就要将她拖上岸。
闪电劈过,白光照亮了一瞬海底,他看见爸爸把那条船撞翻了,又恢复黑暗。
祝鱼头磕到岩石,什么都看不见了。
*
“我不走!”祝鱼痉挛着惊醒,醒来时身边却空无一人。
贯穿睡梦中和梦醒后的气味仍然清晰。祝鱼假装自己没闻到。
祝鱼问经过的幼鲨,“你看见两条人鱼了吗?”
与此同时,那股异味越来越重了,就像海水变质了一样。
幼鲨说没看见,祝鱼就又问了好些鱼,但都一无所获。
直到鼻端异味已经到了一种无法再忽视的地步,祝鱼咬牙转头顺着那味道游去,提着一口气浑身紧绷绷的。
越来越近了,他看见一大群深色水母围着珊瑚丛,密密麻麻地挡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祝鱼手忍不住抖了起来,使不上力地拨开软绵绵的水母,看到里面景象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没醒来。
那对人鱼尾最后吸引水母的光芒正一点点散尽,变得黯淡,是人鱼死亡的征兆之一。
祝鱼伏到女人身边,将脸贴到她冰凉已久的胸口,恍惚喃喃:“妈妈,你在睡觉吗?”
女人没回应,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眸始终没睁开,如果不是深没胸口那柄金属鱼叉竖着,看起来确实很像睡着了。
旁边的男人浑身血迹斑斑,祝鱼看了看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最后换了位置,躺在他们中间。
只是祝鱼脑袋碰到冰凉金属时,眼泪终于流了下来,融在海水里。
数不清他究竟在父母中间躺了多久,印象里只剩下那气味随着时间浓烈起来,闻之欲呕但令他感到安心。
躺久了,祝鱼觉得自己浑身也都是黏糊糊的血,和身边两人无异。这样也好,他就随他们去好了。
这么睡着睡着,忽然手上传来温暖的感觉,好像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妈妈醒了吗?
祝鱼怀着点高兴睁开眼睛,此时落日橙红铺满海面,海水也变成了橙红色,像一个巨大的甜橘子。甜橘子偶尔炸开汁水,是有鱼跃出海面。
他有一瞬间没分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小时候,还是现在。
他举起手,大绿掉在他身上,老久慢吞吞伸出头问:“你醒了?”
祝鱼发现自己没有哪里痛的地方,浑身骨头懒洋洋的舒服极了,好久没说话导致哑着嗓子:“我怎么到这来的?”
“你掉江里,有鱼看见了,我们就都去救你了。你还好吗?”
“是你认识的鱼吗?”
“不认识。”
祝鱼沉默了一下,大绿还在乐呵:“大家知道你上岸的事都很佩服。”
祝鱼忍不住笑了下,“丢脸都丢到这么多鱼都知道了吗?”
大绿摇摇头,“你不能这么说自己。”
祝鱼躺平看了看不远处的壮观夕阳,夕阳在他身侧留下长长剪影,大绿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还回去吗?”都病得这么严重了。
“回,莎莎纹姐,章鱼螃蟹都还在岸上等我。”祝鱼轻松地说。
大绿小小的豆眼瞅着他:“我是说你自己怎么想的。”
眼睫落下一小片扇形阴影,祝鱼此刻只想享受一点平静安宁,不过还是点头:“要回去,总不能什么也没干就灰溜溜回来了。”
也有人在等他呢。
“对了,前几天我听见其他小鱼说看见蓝琳了,她还活着。”大绿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