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鱼阅读完毕,在床上挺尸思考要如何去赴约,毕竟是他亲自点的菜,还说要帮忙也没去,总不能再失约了吧?
程濯在桌前坐着等了会,不时看看手机消息,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等到了——「来了,开个门」
他看完毫不迟疑起身走向门口,打开门,果然看见了一行人。等前三个进来后,他等的人才露面,以一种……嗯很特别的方式。
祝鱼围着一条黑色围巾,衬得脸色苍白到透明,脸上泛着病态的红晕,定定地看着他,“我感冒,觉得挺冷的。”
“用不用我把空调太调低一点。”程濯提出另一个可以让他不用戴围巾的想法。
祝鱼拒绝。
程濯也就不过问干涉他的造型了。
“吃过饭以后记得吃药。”程濯告诉他。
“程总你别操心了,他好……”螃蟹看着满桌菜,两眼精光,嘴上没个把门被一旁落座的祝鱼以不易察觉的角度肘击了下。
“嗯?”程濯不解。
“程总,我们想给你说个事儿。”小莎担忧地看祝鱼一眼,转移话题说。
“我们以后不会来吃饭了,”章鱼接下去,忽然缓和气氛地笑几声,“就是我们也有能力了嘛,总不能一直这样蹭下去还麻烦你,打扰你休息,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拂。”
他替程濯舀了一碗汤,放到他面前,“您先。”
程濯看着对面的祝鱼,祝鱼低头只露出头顶,一声不吭在喝汤。
“我知道了。”
小莎螃蟹有意调动气氛,努力讲话直到这顿饭结束。
祝鱼刻意避开程濯的视线,他没跟他说这是最后一顿饭。上次从医院回来以后,小丑鱼就提了这件事,祝鱼没有反驳她的理由,况且他这回真的犯错了。
祝鱼一直没把围巾摘下来,吃饭的时候也没有。只是一整顿饭都心不在焉,慢腾腾嚼着。
直到其他人先吃完,也不知是有意无意把空间让给两人。
其实是让给祝鱼。
嘴里的味道很淡,祝鱼在想乾清的事,在想程磊的话,在想丢失的第一片幼鳞,在想被自己偷去一口的酒,在想便利店红绿灯,在想断鳞病,在想程濯。
他放下筷子,摒弃脑海里纷杂的想法,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周绯说智博只给了你24个小时,如果……”
“我知道。”
祝鱼愣了一下。
程濯叹口气:“我没有凶你的意思,我想说我已经有办法了,你不用担心。”
不知道信没信,祝鱼点点头。
“没有其他要问的了吗?”程濯问。
“没有。”
“但是我有,”程濯眼睫在眼下覆下阴影,眉目看起来更加深邃立体,有如雕刻,平静时压迫感就增强了,“谈谈我们吧。”
祝鱼抬眼。
程濯似乎隐隐烦躁,毫无手法地摸怀里的小猫,莓球一直想逃。
一桌菜其实没吃多少。祝鱼看了会,忽然想到如果以后他们都不来了,那程濯又只剩一个人吃饭了。
一想到他一个人坐在桌边的样子,心就变得奇怪难受起来。他好像不能看见程濯不好的时候,看见了就不能假装看不见,转向离开。
身上心里都很难受。
祝鱼透过桌上玻璃杯模糊的倒影看见自己,忽然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太恶心了,怎么会得那种病,病发以来没人看见过他全身,否则一定会被唾弃。不人不鬼的,他想吐。
要不是程濯还坐在他面前,他一定会把围巾扯下来,因为毛呢磨蹭那些颈鳞的感觉很怪异很不舒服。
脑子里想象了千万次最后也还是好好坐着,面上没有显露任何表情。
摘下来身上会好受,但围着他心里会舒服,好像就在程濯面前隐藏住了什么不好看的不漂亮的。
他甚至希望这条黑色围巾最好能嵌进他的皮肤。
“要谈什么?”祝鱼态度有些消极。
“你……我是不是,那天我喝了酒有点记不清,所以……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程濯记得大概,但细节都有些记不清了。
“没有。”提到那天,祝鱼心里就涌上更深一层的烦躁,他到底为什么要喝那杯该死的酒。
一切乱套都是从那杯剩下的红酒开始的。
“那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吗?那个袭击你的男人……”
“不是。”
“……”
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像无形大手掐住脖颈。
刺耳的刮擦声响起,祝鱼起身离开。
经过时,程濯握住他手腕,哑声:“不能问了吗?”
祝鱼心里一阵痛苦,尖锐切割着心脏,盖过了断鳞病的痛。
宫百乐说的全是错的。
就算每次和程濯待在一起时他难受得要死,就算断鳞病越来越严重,他还是……犯错了。
这是非常严重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