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鱼敛眉,坐起来,没接茬:“走吧。”
回去以后,祝鱼睡到半夜浑身发热,醒来过来。似有所感地打开手机,发现三分钟前程濯回了消息过来。
「我会解决的,别担心。晚上你要好好吃饭。」
「你从医院回来了吗?还好吗?」
但不过一秒,后面那句被发信息的人撤回了。祝鱼不觉得是自己的幻觉,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敲了几下程濯的门,很快开了。程濯穿着灰色浴袍,头发微湿搭在眼前,身后光线昏暗,就开了一盏灯。
“怎么过来了?”程濯轻声问他,一边侧身让开门。
“怎么不开灯?”
“猫在睡觉。”
祝鱼转身回视他,“吃饭了吗?”
他闻到程濯身上的酒味了,很淡,堪堪压过了原本那股苦涩花香。祝鱼发现他在盯着自己胳膊看。
程濯颀长身躯靠过来,醇厚酒气和花香交杂扑了过来,裹住祝鱼。刺激得祝鱼闭了闭眼睛,随后手臂被纱布覆盖下的皮肤传来轻柔的触感。
他睁开眼睛,见程濯垂着眼皮,看不清表情,只是唇线平直,一只手握住他胳膊,手指轻轻摩挲。
“怎么伤的?痛么?”
祝鱼忽然很想摸摸原本双眼皮褶线在的地方,只是想想仿佛都能感受到他眼睛的温度。
从不横冲直撞,灰心丧意,程濯是一条安静的永不断流的河。
“说谎。”
祝鱼说话声几乎在他耳边响起。
程濯不明白:“怎么了?”
“不是都来过医院了吗?”祝鱼扬眉厉声,“你觉得我是傻子吗?还有你自己都什么样了还有空关心别人?!”
程濯笑了一下,“你不是别人。”
“那是什么?”
“……最高级别的好朋友。”
没搞懂他的意思,祝鱼看了眼时间,催他:“吃饭了就快点去睡觉。”
把他推到房间,看着他上床,祝鱼坐在他手边观察了他一会。
“你心里要是难过你就说出来。”祝鱼还是问了出来,依旧没有好的铺垫。
程濯调整了下身体,侧着看他,“你听着?”
祝鱼点头,“我听着。”
程濯思考了一会,“其实他们说的大部分也没错,只有我妈的那部分错了。”
“我妈抑郁是因为程度□□她诱哄她为他作画,画那些她不喜欢的只是为了攀附人脉的没灵魂的作品。”
长此以往,灵感衰竭,擅长的也好像抛弃了她,其实是李银觉得自己不纯粹了,对自己的画也越来越不满意了。
加上发现程度日出轨的刺激下,李银只能钻进画里抒解情绪,但越是画越是失望。没了画她什么也不是,直到绝望,就这样李银走向大海。
祝鱼想起那些造谣就生气,现在看见程濯难过也跟着不好受,“你会帮李阿姨澄清吗?”
程濯摇头,“我不想让所有人知道这件事然后批判她,好的坏的都不要,那会打扰到她。”
“会好的,”祝鱼说,“如果要我帮忙你就告诉我。”
祝鱼也不想问他那些事究竟要怎么处理了,今晚只希望他能好好睡一觉。
程濯眼里涌起许多复杂纷繁的情绪,闭了闭眼重新睁开,“知道了。”
祝鱼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眼神、说的话一点都不像朋友会做的啊。
“今天那个男的已经抓住了,不认识。在网上非法找到了我的住址,本来是来找我的但是被你碰见了。”程濯说。
“那个盒子呢?”
“没什么,就是一些吓人的假道具。”
“你不应该开门和他对上的。”程濯眼神谴责。
“我听见他输密码了,莓球在里面。”祝鱼解释。
程濯撑着手臂坐起来,拉进了和他的距离,末了叹口气,“没有你我还真不行。”
这话听得祝鱼很受用,但又不适应这么近的距离,往后撤了些,得意道:“现在知道了吧。”
程濯追了上来,唇角上扬,“所以说,你要保护好自己。不然没有你我还真不行。”
听懂他的一语双关,祝鱼拉长“哦”了一声,眨眨眼,忽然觉得自己是时候回去了。
“我要走了,你快睡觉吧。”
“今天谢谢你。”
床头灯下,祝鱼脸上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他有些不好意思,双颊微红,眼神明亮。
程濯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和他对视几分钟还没开口就见祝鱼打了个哈欠。
在气氛又变得安静奇怪时,祝鱼摆摆手,起身,“我走了。”
离开程濯房间后,经过岛台,昏昏灯色下程濯喝剩的那几口红酒还散发着溺人香气,像钩子。
和程濯身上味道重合,祝鱼经过两步又倒退回来,看了两秒,没忍住端起来晃晃。
又像流动的纯净剔透的一块红玉了,玻璃杯面映出祝鱼异常秾丽的眉眼。
他喝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