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比程濯还早到，程濯敏锐意识到这是有预谋的，背后的那人利用朱自国的死在向他传递示好信号，意在表明各退一步。

他了解程濯，不会把朱自国死因公之于众，便借此造势任由公众大肆揣测，减轻乾清的舆论压力，而程濯也可以借机不再追究，将这起事故糊弄过去。

但他没想到，程濯不买账，态度强硬得可怕，势必要追查到底。

凌晨时，程濯领着底下的人加了个班，花了不少力气才把那些几乎与他抵达时同时发布的稿子撤下来，驱散了那些记者。据那些记者说，他们也是收到了不知名“好心人”的消息才过来的。

一直忙到现在还没喝过一口水，刚和程磊打完太极，祝鱼就来了。程濯此时脸色也不太好，高挺的鼻梁阴影直直打在灯光的一侧，显得眉眼立体深邃，但眼神和话语还是一如既往地柔和轻松。

给人信赖感，好像什么事到他这儿都能迎刃而解。

祝鱼手指不自觉怄了下手心，提高了点声音，“我是问你，那些媒体有没有胡说八道你什么？”

祝鱼等了会见程濯身形动了下，阴影倾倒过来，对面的人仔细看了看祝鱼的脸，莞尔：“原来是问我么？最近工作辛苦了，谢谢你的关心，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祝鱼心口跳了跳，慌张中想随便说点什么充场子，否认：“我没有关心你，只是问问而已。”

“行，我自认为的，那也谢谢你了。”沉沉嗓音说完，程濯忽然伸手揉了揉他头。

祝鱼睁大眼睛，这个人类实在太逾越了！然而程濯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不对，还看着自己，微微浅笑。

一种令人鱼目眩神晕的笑。

祝鱼回到自己的地盘好半天，脑袋上都还有种隐隐约约的感觉，有点晕。

哦，大概是又犯病了。

过了几天，祝鱼听说朱自国很安静妥善地被下葬了，除了亲人外没有不相干的人去打扰。

祝鱼偶尔会想起他，猜想就算找到了真正的凶手也没用了，更何况这凶手还不一定真是凶手。

而雪龙号泄油的消息也渐渐被更多新讯息和爆炸新闻掩埋，取而代之的是乾清和蓝蹼即将联手打造新海滩度假村的消息，据说是非传统意义上的度假村，更侧重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主题。

“乾清与蓝蹼合作建成的度假村位于珠海海岸，曾经是片受工业污水污染严重的海域，经过几十年的治理如今重新恢复了生机与活力。”

“度假村的建成不是为了破坏，而意在保护……最重要的是我们会推出许多有趣有益的公益活动，例如度假村的村民可参与浮潜收集垃圾等等，能极大满足……”

祝鱼坐在下面看着程濯在台上发言，今天是两家公司同时直播新工程动土仪式的日子，坐实了网上的小道消息。

不过在此之前有人嘲笑断言说，蓝蹼绝对不会和一家劣迹公司合作的，但此时台上蓝蹼方代表正在许多双眼睛面前感谢乾清。

原因无他，这个度假村建成后的所有收入乾清不会占有一分一毫，而是全部捐赠给当地海洋保护组织和蓝蹼生科供以做保护研究资金。

换句话说，这是一桩非营业性质的纯粹慈善。

太阳底下烤得人都要化了，祝鱼不出汗但还是难受得厉害，周绯注意到他不对劲，低声问他：“祝鱼还好吗？要不要我陪你离开一会。”

祝鱼刚刚张开嘴想回答就失去了意识，昏昏沉沉醒来时是在一个小房间里，鼻端有海水腥味，头顶吊扇有一搭没一搭吹着，但脸边一直有凉风习来。

眼睛还没睁开，他先听见了一个陌生的男声，"这是你新助理？"

程濯应了声。

那道陌生年轻的声音就含了点调侃意味，“我看不止吧，能让你这么上心？”

“别乱说话，没事你就别在这待着。”程濯语气熟稔，和对方很熟的样子，只把上一句话当做玩笑，语气赶人。

祝鱼听见了门开又合上的声音，紧接着他睁开眼坐起来，一个凉凉的软软的东西随着动作掉下来，祝鱼低头一看是块软的蓝色的贴片。

他提起来，哑声问程濯：“这是什么？”

程濯停了手里的扇子，揉揉后知后觉有点酸的手腕回他：“这是冰凉贴。你刚刚中暑晕倒了，我找当地村名借了房间让你躺着。”

“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程濯上下扫了他一眼，又伸手背碰碰他额头。

祝鱼看着他，目光落到他手里的蒲扇上面，手指捏着软趴趴的蓝色冰凉贴，低声：“谢谢。”

难得没有平时那么凶和不情愿了。

“可以走路吗？还是再休息一会？”

祝鱼抿了抿两瓣殷红的唇，眼珠子蒙了层水膜似的，明亮水润的看起来可怜又惹人心软，还没说话。

这时门又开了，一个绿色脑袋伸进来：“话说程濯你打算找女朋友没有？我妹说她真喜欢你，让你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