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都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季博谦的脸孔遗传的蔡宛吟的优点,圆圆润润地,看着很有福气;而季来瑜则更像自己母亲,整张脸形有棱有角,寡言少语的时候显得更深沉。
眼下他们对面而坐,季来瑜抬头看着弟弟,只见他的侧脸望向窗外,眼睫顺着眼尾低垂下来。
余晖在他的脸孔上撒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一段时间没见了,他长大了——季来瑜说不出弟弟和先前有什么不一样,可又的确能感觉得出这人,和以前不一样了。
季博谦出门前特意捯饬了一下头发,还在身上喷了过量的男士香水。
原本清幽淡雅的气味遮住了咖啡豆的香味,十分突兀地往人鼻腔里钻。
“哥。”季博谦开口叫人,神色略显不安。
季来瑜点了杯不含咖啡的冷饮,等服务生一走,他才施施然问:“说吧,找我来什么事?”
季博谦并不着急道明来意。
他拉开侧座上的背包拉链,从里头翻出一个厚实的信封,将信封推到季来瑜面前。
信封的口子敞着,露出一摞鲜红的、成捆的现钞。
季来瑜徐徐收回目光,疑惑地问他:“这是什么?”
季博谦抿了抿嘴,思犹豫再三开口答:“这里的十万块钱,是还你的。”
“你哪儿来那么多钱?”季来瑜不暇思索地问。
季博谦老实坦白,“钱是问我妈拿的……我说想买辆车代步,她就给了。”
蔡宛吟一直将儿子视作珍宝,别说是代步车,哪怕他想买跑车对蔡宛吟而言也不是难事。
季来瑜看出他此行的目的并不只是还钱这么简单,于是便也不着急将信封收下。
不多时,服务生端着托盘走到他们身前。
季博谦见自己的冰美式上桌了,不管不顾地抄起杯子仰头便往嘴里猛灌。
他跟发了疯似的摆出一副千杯不醉的豪爽姿态,季来瑜感到十分诧然,面上却依旧一言不发。
“砰——”地一声,季博谦干完了手中的冷饮,将空杯掷在桌板上,发出刺耳的动静。
季来瑜还未出言制止,他火速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推到季来瑜面前。
“哥!”季博谦鼓足勇气,眼光锐利地盯住他,一马当先道:“我、我有件事想求求你。”
兄弟俩对视了良久,季来瑜察觉出了异常:“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他伸手拍了拍季博谦的肩膀,意有所指地盯住摆在桌面上的银.行.卡:“……这是什么意思?”
自那日被姜越赶出来后,季博谦回去想了很久。
起初他并不相信姜越的说辞,什么找了新男友之类的话,一听就知道是为了让自己知难而退。
可这些日子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出国后姜越从没主动联系过他,见到他回来了脸上也没有半分欣喜愉悦,反倒十分愕然……与惊恐。
他在惊恐什么?季博谦想了这么久也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为了能早点摸清事情的真相,季博谦又哭又闹地问蔡宛吟要了笔“巨款”。
“……这里有五十万。”季博谦舔了舔嘴唇,仍觉得干渴燥热,“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个人。”
季来瑜目光如炬:“什么人?”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过于不切实际,季博谦敛下眼睫,不敢看他。
“我知道市场上有那种……私家侦探,可以探听和跟踪一个人。”季博谦小声说:“哥,我想查清楚……学长口中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季博谦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半张脸被夕阳照得红通通的。
他低垂下脑袋,两道黑漆漆的眉毛微微蹙着,显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坐在他对面的季来瑜挺直腰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末了叹口气:“小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来之前季博谦有一肚子的苦想跟哥哥哭诉,如今听了他这话,心知哭诉什么的都可以省省了。
他问季来瑜:“哥,你是不肯帮我吗?”
“不是我不肯帮你……”季来瑜身心疲惫地答道:“这是犯法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面对同样“无理取闹”的父子,季来瑜心想,身为儿子和身为兄长的区别便可以一目了然了。
出于“孝心”自己无法对季国平说不,出于“好意”他则必须要拒绝季博谦的无稽之谈。
季来瑜读的书没有他多,讲大道理自然是讲不过这个弟弟的。
但是他作为兄长,摆一摆兄长的威严,疾言厉色地喝止他的异想天开,季博谦果然被唬住了。
“钱你收起来,小心别丢了。”季来瑜把卡推了回去。
然后他又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话语里流露出几分真心实意地劝慰:“小谦,你长大了……也该懂事了。”
季博谦闻言委顿在座椅上,满头的大汗此时此刻也变成了一身冷汗。
“哥……”他紧张地想要攥住季来瑜的胳膊,哀求道:“哥,你再帮……”
他的话只说到一半,却没能继续说下去。
因为季来瑜甩开了胳膊,不由分说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门,留他一人呆坐在原地看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