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娘子喝了酒,伸手示意细姑不要说话,“我走后,新换的人不知道还用不用你,你要趁早找出路!”
葛娘子醉的有些站不稳,曲达在一旁稳住了她的身子。
“这里不要你,你就跟我,我眼睛早花了,每天那么多的账簿子要写,正愁没人呢!”
周娘子眼馋细姑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想把细姑弄走给自己干活,也就是碍着葛九一直没有动作。
今天正好,趁着这会儿把话说了。
“你来不来?”她问细姑。
到哪里干活不是干?又不是没给周娘子干过。细姑没多想就同意了。
得到细姑的答复,周娘子高兴地一拍桌子,“那说好,葛九一走,你就到我哪里去,管他后面的要不要你!”
周娘子有些醉了,她站起身来,拿手指着细姑,“我的地方你知道啊!一定来!”
细姑就这么换了个地方,在周娘子手底下做事。
工钱没变,每天还是照旧领着三十个铜板。
周娘子管着楼里各种的衣物料子。这些东西分门别类的收满了两间库房。
每日都有人进进出出,领衣物、换衣物。
周娘子在前面跟人打着嘴上官司,细姑就在她后面的桌子上提笔记账。
她一枝竹笔画得飞快,早不见当时还要向人讨教字划时的窘境。
要说跟着周娘子有什么好处,那还是有的。
衣物料子穿拿脱放,哪能不磕着、碰着,有了磕碰就需要找周娘子想办法给弥补一二。
这样就得给周娘子一点好处。
周娘子得了旁人的好处,就会分一点给细姑。也不多,十几日下来得了三四回,大约二钱的银子。
这日细姑帮着周娘子收放好衣物,算好账簿子,准备下工回去。
周娘子叫住她,“你今天急着回去有事情。”
细姑摇摇头,“没有!”
“今天上有热闹看!留下来看看热闹!”她递给细姑一把瓜子。
这个时代人磕的是西瓜子。
细姑接过瓜子,“什么热闹?”
“今天有位老爷做生,包下了整个繁金楼,晚上还要放烟火!”
这位老爷用了多少银子,细姑不知道。
她只知道烟花真漂亮,看烟花的人真多,蚂蚁一样挤满了繁金楼附近的街巷、河岸。
细姑挤在人堆里,一抬头,看到了繁金楼上漫天的烟火,也看到了那位传说中的柳扇奴——碧衣金簪,簪头坠下一颗红宝,烟火盛放时,鬓边一点红闪随着她手里的轻罗团扇微微晃动。
楼上人影幢幢,独她一人看着比旁人清晰些,像是得了哪位丹青手的钟爱,被细细勾勒了一番。
这确实是一位不需旁人多做介绍的美人。
可惜美人儿只站了一会儿便从窗边离开了。
细姑甚至没看清她的脸。
没看清也不要紧,一定是个极美极美的美人。
柳扇奴不见了,烟火变得索然无味。
细姑还回到周娘子的库房。
“烟火放完了,你这么早回来?”
细姑摇摇头,反问周娘子,“你怎么不去看烟火。”
周娘子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账,头都没抬,“每年都有几回,有什么好看的?”
磕完手里的瓜子,她拍拍手,抖抖裙子,“你回来了正好,替我跑一趟,给柳大姑娘送身衣裳。”
周娘子起身去了库房最里头,不多时,捧出一身衣裳出来——衣裙皆玉白,上面拿着金银线绣着纹样,纹样在在灯光下时隐时现。
细姑拿起一个托子,接住衣裳,“哪个柳大姑娘?”
“还能是哪一个?柳扇奴!”
“呕!送去哪里?”
周娘子觉得今天的细姑像个呆子,“去后台,楼里人都是在那里换衣裳,”
她又催道:“快去!”
繁金楼后台的甬道颇为宽阔,有些地方还隔出一些小间来。作为繁金楼一等一的红姑娘,柳扇奴理所当然有单独的一间。
细姑就捧着衣裳,站在一个她的小间门口。
不多时,小间的主人带着一个红衣绿裙头扎双环的小丫头从卷帘下欠身走来。
细姑看清了这位柳扇奴的长相——也说不清眉是什么眉,眼是什么眼,只觉得她脸上处处妥帖、样样合趁,皮肤像上等的绢料,细白、匀净。
真是无一处不美。
“是周娘子让你送来的吧?”小丫头笑眯眯地接过衣物,又给了细姑一角银子。
细姑呆呆地点头,手里被塞了一块银角也不在意,还是看着柳扇奴。
许是细姑单纯痴迷的欣赏太过直白,美人的脸上隐隐露出几分笑意,她对细姑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这一下叫细姑心里油然生出一股欢喜来。
这样的美人出趟门才五两呢!她看一眼都觉得自己像是赚了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