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姑跟着妇人过桥,穿过大街,又绕了一段小路,来到一处入口极狭的巷子。
一路上 妇人做了自我介绍。姓丁,名字叫丽娘,才二十三岁,丈夫也姓刘,可惜也死了,如今只有母女俩相依为命。
小姑娘叫刘月儿,正好五岁。
刘月儿人小,吃饱喝足了正趴在母亲肩头睡觉。
细姑跟着丁丽娘,沿着窄巷一路走到底,再拐个弯,就到了一扇破旧的柴门前。
丁丽娘开了门,让细姑先进去。
门后的世界让细姑开了眼界——世上竟有这么小的院子!
院子就两步宽,勉强能让人蹲下身烧个火。
细姑不能理解这房主做什么还要留着这个院子,都盖到房子里面也不能让房间大出多少!
但是做房主就是有能耐——他在这里隔出了两间房!
“西边那间大点儿,是一对夫妻,外地来的,男的学木匠,女的在跟人学织绸,下个月就搬走了。”丁丽娘解释道。
打开东边房门,屋子小得让细姑又惊到了——足有六尺见方!
她估算了这屋子也就后世三四平米的样子。
细姑有点后悔。
屋子里搭了一张简易木床,占据了大半的空间。
桌椅一概没有。母女俩不多的一点东西都堆放在床底和墙角。
丁丽娘把女儿放在床上,脱了鞋子露出一双小脚丫来,细心地盖上半个被角儿。转过身来不好意思地攥着袖口,道:“大姐,你不要嫌弃,地方我都收拾得干净,你放心!”
她又指着放着罐子和木桶的地方,“床小,等下我在那儿再搭一截出来,一定够住的!”
细姑知道孤儿寡母的日子艰难,但是没想到难成这样,她没想拒绝丁丽娘,只掏出了铜钱——一整串再加上二十文,一起递给了丁丽娘,“房钱!”
丁丽娘神色有些愧疚,她接过钱,随身放好,“大姐,你先坐,我找点东西回来,很快!”
说完,丁丽娘出门去了。
细姑就在房间院内四处看看,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屋内除了床,最大的就是个桶,桶里有半桶清水,还有一个木盆、一个陶罐、一个似乎是用来装米面的布口袋,母女俩的衣物就叠放在床头床尾。
细姑庆幸自己逃出来的时候身上没有带任何行李包袱,不然丁丽娘这间屋子可没处给她放东西。
她伸个头就能把头伸出门外面。
门外,靠近墙角处丁丽娘用碎砖头垒出烧火的地方,底下有一些草木灰,贴着屋角这边还有木柴和稻草。
这就是丁丽娘母女生火做饭的地方。
没什么好看的!
细姑靠墙坐在床上,心道:先凑合几天!
刘月儿睡得小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咯咯咯”地笑起来。
很快丁丽娘带回了不少东西——一个高脚凳,一块颜色错杂的木板,还有几片绿菜叶子。
她一回来,就把屋内的东西收拾出去,然后动手给床加了一截,又铺上稻草,最后盖上一块布。
这床就算是拼好了,看起来像是一个口字只保留了左面一竖和上面一横两个笔画。
只是这下屋里真的没法站人,人一进来进门就得上床。
“你睡这边!”丁丽娘指着“新床”。
细姑看看床,又看看丁丽娘,点了点头。
趁着刘月儿还没醒,丁丽娘又从床头掏出针线,拿着布条给刘月儿的衣服袖子上加一点袖口,“袖子短了,哎,大姐,你裙子后面破了一点,等下我给你缝上吧。”
细姑闻言把后面的裙子往前转了半圈,果然看到破了一个细口子,“那麻烦你!”细姑没有拒绝。
丁丽娘摇摇头,笑道:“不麻烦!很快的!”
两个女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丁丽娘看看外头的天色,有些遗憾道:“今天去不了枇杷巷了!”
“枇杷巷是哪里?去哪里干嘛?”细姑好奇地问道。
丁丽娘看了她一眼,“就是花街!”
“青楼?”
“对!就是青楼!在贡院南边,过了一条河就是,那边馆舍多!”
细姑有些不理解,“你去哪里干什么?”
丁丽娘叹了一口气,“那边的小姐姑娘都是自己不洗衣服,雇人洗的。运气好的时候,半下午能赚十几二十文钱,少了也有十文八文的!”
原来还能给人洗衣服赚钱,细姑又问:“那其他其他地方没有衣服洗吗?”
“有,都是些没老婆的汉子,价钱低,衣物脏得没法洗,忙一天下来,挣得也未必比枇杷巷洗一两件挣得多。”
原来如此!
细姑也想去,跃跃欲试道:“那我能去么?”
丁丽娘看看细姑的手,虽然不是小姐那般白净,但是没有冻疮破皮,也不十分的糙,“你的手干净,说不定还能洗两件好衣裳呢!”
她把自己的手伸出来,上面有许多的冻伤和裂口,“我现在就洗不了,只能洗一点粗布或是大件的。”
晚饭是用陶罐煮的粥,碎米和一点菜叶子。
细姑用碗喝粥,丁丽娘母女俩只能拿着木勺就着罐子喝。
“本来有两个碗的,前几天打碎了一个。”丁丽娘解释道。
刘月儿立刻举起手,“我打碎的!”
细姑逗她,“这么说你还挺能干的?”
刘月儿理所当然地点头,“嗯!我爹也这么说!”
“哈!哈!哈!哈!”细姑大笑起来。
这孩子倒是挺骄傲!
丁丽娘宠溺又无奈地看着女儿,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眼角泛起泪来,不敢叫人看见,用手悄悄抹去了,“快吃你的!一会儿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