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人家,也分家风好和不好的。
细姑被这几个盯上要卖掉,一个是刘家这些人心术不正,另一个就是王细姑和刘洪没有孩子,娘家也隔得远。
她知道自己真被卖到山里去,怕是一辈子也出不来,外面自然也不会有人给她出头。
白寡妇母子当真是她的救命恩人。
喝过茶,细姑就要告别,郑婆子和白霜还想留她过夜,叫细姑拒绝了。
“我在宁州府有个好姐妹,在城里给人家做事,我这就去城里投奔她,也找个事做。等我安顿下来,就托人给你们带个信儿!”细姑撒了个谎。
她不愿留在乡下,也不想去投奔王细姑的哥嫂,只能往大一点的城里去。而且在王细姑的记忆里,她知道宁州府离这儿不算远,现在时候还早,早点出发说不定天黑的时候就能赶到。
白霜眼看留她不住,也只得道:“大姐,我也留不住你,你出了我这门,往东走个几里,有个丁字路,丁字路往南,沿着大路一直走。遇到有车要载你的,不要舍不得几个铜钱,搭了车能早点到城里去。”
随即又叫来大儿子,“小树!你大娘不认识我们这儿的路,你把大娘送到丁字路口再回来!”
“我也要去送大娘!”二儿子李果跳了出来。
李树立刻拒绝,“不要!你一会儿又喊累,还得要我背!”
白霜拦住了要作妖的二儿子。
细姑告别白霜一家子,跟李树往丁字路口去了。
另一边,李家酒肆。
刘春根几人又喝了一会儿酒,却还不见细姑回来,几个对视一眼,忍不住嘀咕:“这人怎么还没回来?”
越想越不对劲,几人立刻放下碗中的酒,“店家!刚才那妇人呢?”
老头子正在打酒,掀起眼皮子看了几人一眼,给了个眼神,“后面茅房!”
刘春根冲出后门,只见后门茅房空空,哪里还有人?
折返回来,对着几人使了个眼色,“跑了!”
“这臭娘们!跑得倒是快,回头非打折了她的腿!”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咬牙切齿道。
“追!我看她能跑到那里去!”
那个尖嘴猴腮的汉子路过陶主事身边,疑心是这姓陶的走漏了风声,坏了他的好事,只是姓陶的人多,不敢惹他,哼了一声,便出去了。
陶主事端起酒碗,冷眼看着几人无头苍蝇般奔出去,心中鄙夷。
反正自己的银钱都已结清,王大娘子的确是大方敞亮人,对她丈夫也是个有情义的,这样的人,只希望她远远地避开这几个祸害!
却说四婶与表哥听到刘春根喊得那一声“跑了”,两人面面相觑,回想起刚才细姑一直说她家里的床桌椅凳、锅碗瓢盆。再看看四婶手里那把钥匙,两人瞬间明白过来——细姑这是要跑路,把家里的物件送给两人。
等不及那几人回过神来,两人紧赶慢赶地回了刘洪夫妻二人租的院子。
两人很快明确分好了东西,铁锅、铁铲、菜刀、碗碟、针线布料、还有那床上的被褥,那都是好棉花做的,都是好东西,这些好拿的都归了四婶。
表哥学过几天木匠,他把东屋的床架子,堂屋的条案,能拆的都拆了,不能拆的箱子、八仙桌都叫他想办法装到了车上——那刘洪四处拉着贩货用的长板车,也归他。
四婶的东西小,好拿,打包好了,用一根扁担挑着就走。
表哥还要拆拆卸卸,最后连两个小凳子也没有留下,只剩了两个木桶破盆。
最后看一眼天色,日头快要升到正当空,怕是刘春根几个找不着细姑也要转回转来,也赶紧把钥匙挂在门上,拉着一车东西走了。
再说这刘春根几个人,沿着山道,把山上,坟地里头,酒肆附近的地方找了个遍,找了半晌也没找到细姑的人影。
几人口渴难耐,回到酒肆。
其他人都走了,只有店家在收拾桌子,其中一张桌子上还放着两张灵位牌。
店家看几人,指着牌位道:“这东西你们还要不要?”
刘春根上前一把夺过,到了店外,便把牌位掼翻在地。
“臭婊子!有本事别叫老子逮着!”刘春根恶狠狠地骂道。
其他几人也没好气,本来他们几个找了山户,有一家兄弟三个准备买个女人回去生孩子,这二十来岁嫁过人的妇人最受欢迎,他们价都谈好了,二十一两银子,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二十一两到手的银子没了!本来哥四个一人五两,还能剩点去窑子里喝口花酒!”
“现在都没了!”
那尖脸的瘦猴一转眼珠子,“那女人身上的钱办丧事都花的差不多了,走不了多远,咱哥几个回去守着,不怕他不回来!”
“说的对!”
等着几人回到刘洪租的院子里才发现,屋里头稍微值钱点的东西都叫搬空了,只剩下满屋破烂,不值几个钱的玩意儿被丢得乱七八糟。
一个水桶就挡在院子中,碍了刘春根的眼,叫他一脚踢翻,滚出门外。
隔壁孙婆子听到动静,出了门来,满脸是笑,讨好地问几人道:“你们这就搬走啦?”
她又指了指外面的桶,“这个你们还要不?不要就送我老婆子!我家里还缺一个恭桶,这个正好!”
几人怒向横生,气急败坏,“死老太婆!滚!”
声音大得把孙婆子吓了一跳。
孙婆子收了笑脸,斜斜楞着眼把几人上下扫了一遍,瘪瘪嘴扭头就走。
“哼!什么玩意儿!还想捞绝户财,吃屎吧,活该!”
说罢,往路边猛地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