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思肘了几息,果断干脆地答应:“行。”
“那,一言为定。”
他扬起嘴角,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记住了,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债主。”
“大小姐。”
说完,他头也没回,脚尖一蹬,倏地就越上了身旁的房顶。动作太快,洛须衣眨了下眼,人就从地面跑到了屋顶上。
父亲虽是大将军,哥哥也习得一身好武功,但洛须衣身子骨弱,受不了练功的苦楚,愣是半点都不会。
想不到这人是个练家子,轻功还不错。
那屋顶太高,洛须衣只能仰起头看他,她在底下大声喊道:“喂!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到时候我怎么知道是你?”
脚下的步子顿住,男子侧过身来,与此同时,细碎的光亮穿过他,斜斜照了过来。
洛须衣闭上眼,伸出五指,挡住直射来的光线。
察觉到刺目的光线减弱,再次睁开眼时,男子整个人背对着光影,完全遮挡住了,直射她眼底的那片日光。
面容被掩埋在了一片阴翳中,看不清晰表情,只剩下随风飘飞摆动的衣摆。
虽然看不见,但洛须衣能感觉到,他一定扬着嘴角,脸上是一副闲散不羁的笑。
洛须衣听见他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
他说,“江寒。”
洛须衣愣在原地。
身形一闪,还未看清他的去向,撂下两个字,他便头也不回地跃下了屋檐。
“江寒。”嘴中小声地重复着呢喃了一遍。
知道他已经离开,听不到她说的话,洛须衣还是抬头望向他刚刚站过的地方。
这名字听起来很孤独,就像他给她带来的感觉。明明一脸无所畏惧,一直在笑,眼底却总是笑不达意。
“很好听。”
“给你取名的人,应当希望你坚韧自持,永远活得这般恣意潇洒吧。”
自顾自地说完这句,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抱着手中的木盒,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慢慢踱步,朝着城南巷子走去。
隔着一面墙角,少女的身形慢慢掠过,越走越远。
拐角的阴影处,燕江寒微微侧过身子,靠着墙沿,目光淡漠不见半点温度,落在愈行愈远的人身上。
许久,他转过身,整个人背靠着墙面,抬头看着远处的山峦。
眸中的冷意散去了些,逐渐攀上一层柔意,他缓缓阖上眼,不给任何人察觉的机会。
同样的话,想不到这辈子,还能听到第二遍。
*
城南巷子尾早些年间闹鬼,许多人家连夜搬走,如今这处早已荒废,周围没有人居住,全是废宅,只剩下一间旧宅子,匾额上提着大大的“丁宅”二字。
远远望去,一少女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撑着下巴,时不时歪着脑袋,数着脚边爬过的蚂蚁。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即将落下,夜幕渐临。不远处,两道影子逐渐拉长,然后缩短,最后朝她奔了过来。
“小姐!”露珠眼尖,隔着大老远,便瞧见了阶梯上坐着的人影,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心下狂喜,立马飞奔了过来。
听见呼喊,洛须衣站起身,伸长手臂,连连挥手。
三人虽名义上是主仆,但自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露珠眸中噙泪,围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还仔细翻看了一遍她的手臂。见人哪哪都没伤口,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小姐可不知,奴婢和荷叶都担心死了!”
荷叶没有露珠那般毛手毛脚,但也没掩住她眼中焦急的神色,附和着点头:“小姐等了很久吧,都怪奴婢,没有及时找到您。”
二人跟着指引去了南市,但找了一圈,询问了一遍那处的商贩,都没有找到卖瓷娃娃的地儿。一番细想,才知道着了道。
好在主仆几人一直有约定,若是在外闲逛不小心走散,傍晚前在这会和,再一同回府。
不过等回去寻那小贩时,男人早已收拾摊子回了家,不见踪迹。
洛须衣转了个圈,安抚道:“我没事,不是好好地在这吗?”
宅子是丁氏生前置办的住宅,女人去世后,宅子就过户到了洛须衣的名下,相当于她的私宅。
荷叶望了眼大门,“小姐怎的不进门,三娘不在吗?”
逛了一天,洛须衣身子有些疲乏,她无力地摇了下头:“不进去了,反正我们就待一会,难得打扰三娘,让她好生歇息吧。”
她打了个哈欠,神色恹恹。
确认回府后,荷叶去叫车夫驾马车过来。
等候间隙,露珠放下盒子,抱着洛须衣的手臂,委屈地开始哭诉:“那个杀千刀的摊贩子,收了我们的银子,却指了个错的方向,我们转了好几圈,愣是没有发现什么卖瓷娃娃的地儿。”
遭遇太过相似,洛须衣有些疑惑:“可能今日人多,他脑子犯了糊涂?
“这倒是。”露珠顺着她的话接下:“今儿初八,不仅恰逢赶集天儿,还是个出门的好日子。”
丫鬟环顾了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的人,才神神秘秘地小声道:“小姐可听闻过那位江将军?”
“据说今日,他正巧返回上安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