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岛惠美睡醒了。

她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也许那不是梦。

“わ——”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身体传来的剧痛让月岛惠美无暇顾及其他。她痛到极致，什么想法也没有了。

“别说话。”

咳嗽声平息，月岛惠美一点儿也不敢乱动。可是、月岛惠美微微朝下点着头。

“你的喉咙有异物感。”

月岛惠美眨眨眼睛。

“肺挫伤。全身还有多段骨折。你要在病房躺很久。”

月岛小姐的眼睛肉眼可见的黯淡了许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铜印结界抵御的是纯粹物质攻击，无法完全防备祈本里香的巨力，最多只能做到均匀分散这股力量，减小月岛小姐受到的冲击。

这全都是我的错。

你振作起来，握住月岛惠美的手，对她展露笑容：“想说什么直接在心里说，我能听到的。”

【紬！】

你错开月岛惠美的目光，闭上眼睛仰头深呼一口气。你想尽量用平和的语调和月岛小姐说话。

【哇塞～】

【我想直接心灵沟通～】

“这个世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奇诡梦幻，月岛小姐。你喜欢的紬并不能保护你。紬的能力——”

【让我们在这种情况也能毫无障碍的交流！】

“月岛小姐说的是。”

【我知道紬不是战斗人员，你能从……你能救下我已经很不容易了吧？】

【对不起……】

【我太冲动了……】

【还是给わかばさん添麻烦了……】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月岛小姐。我没有向你说明情况，让你担心了。”

“我的错，月岛小姐。我让你遭受无妄之灾了。”

咒术师的思维和普通人的思维完全不同。你只是在运用自己的能力，你觉得这是一件相当正常的事。然而在月岛小姐眼里，就是一个大活人突然消失了。

就算她朝你和乙骨忧太所在的位置赶来，你也该提前察觉到的。你又被蒙蔽了。

上一次的蒙蔽来自敌人，这一次的蒙蔽来自己方。

Purun……遇见那对祖孙就是你想让我知道的事，为此可以牺牲月岛小姐？

可就算月岛小姐受伤，你带她去哪家医院接受救治也是无法确定的事。

你为什么相信，我一定能遇到那对姓虎杖的祖孙俩？

你为什么相信，我在遇见祖孙两人之前，能见到那个缝合线脑袋？

Purun……

【是我太冲动了啦！】

【也是我自己一直要跟着你，变成这样、也是我咎由自取！你不需要放在心上！】

【对了，わかばさん、我要住院多久？】

“难说。”

你没有对月岛小姐使用反转术式的想法。虽然目前的技术还做不到像家入小姐那样直接让人痊愈，但修养需要的时间肯定比传统的医疗手段少很多。

可有些人会仗着反转术式的存在去乱来。你瞧月岛小姐就是这种人。轻轻松松就痊愈会让她好了伤疤忘了痛。

月岛小姐离这个世界越远越好，你从一开始就不该答应她带她进行什么“伟大行动”。可是……你答应月岛小姐的原因是，Purun。

你对Purun很好奇。

【啊啊啊……那什么时候我才能带你去见Purun……】

“Purun的事不着急。我想该和他重逢的时候自会和他重逢。”虽然你想现在就去东京见Purun，可你看不出Purun有想现在就和你见面的意思。

命运……

是谁在拨弄无形的命运？亦或是命运有形，才能被拨弄？

【嗯嗯！我迟早会和Purun重逢的！】

你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没有主语。也是，你都毫无根据地确信Purun是自己这边的人了，你失忆之前肯定见过他。

说“重逢”这个词也没有错。

你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

“月岛小姐，再过一会儿你的叔父会来替我——”

【不要——】

【我花钱雇、我是说，我想你多陪陪我……】

“月岛小姐的叔父那么忙，他还抽空亲自来见你，月岛小姐……”

【可是我根本没法和他交流嘛！他只会在这儿嘤嘤嘤，然后念叨着“小惠美小惠美”！很烦的！】

你盯着月岛惠美不说话。

【……】

【我和叔父说不了话，没法安慰他。叔父看着我，也只能自己一个人难过。】

“这就是作为人类的缺憾之美，月岛小姐。但不能因此不见你的亲人，这不是让他更难过？”

【……叔父、叔父是不是责怪你了？】

“没有的事，月岛小姐。”

月岛惠美看着天花板。这房间是这家医院最好的病房了吧？居然没转到更好的医院，也不知道わかばさん怎么说服叔父的。

【わかばさん……】

【我一直都很羡慕紬。】

【她有很多朋友。】

【我其实……也能有很多朋友。但我不喜欢这些所谓的“朋友”。大家聚在一起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这样的友谊根本不纯粹。所以我更喜欢一个人和Purun玩，或者看紬的故事。】

【紬……紬的术式让她能看见别人的真心，紬却不会以此玩弄别人的真心，她同样以真心待人。】

【紬的世界是很纯粹的，没有欺骗和诱哄，我想待在这样的世界里。】

【わかばさん明白的吧？明白我对你的喜欢根本没有作假。紬陪我长大，我也很了解紬。】

【我们之间……明明相处得很愉快……】

“月岛小姐。”

【わかばさん？】

“纯粹是你能体验到的唯一一种感觉吗？”

月岛小姐的答案是否。

“正因为有其他不适感觉的存在，你才会追求纯粹。你想在纯粹之中获得平静的满足。不要太贪心，月岛小姐。被满足太多次，你就不会喜欢纯粹了。而且就算是紬，也会被哄骗。”

【！】

【？】

【紬不是可以读心吗？】

“紬以真心示人，她不愿去读别人的心。月岛小姐知道的吧，只要能妥善控制自己的情绪，紬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因为这个是被动，紬可以主动、紬没有这么做过。】

“是啊，所以紬也会被欺骗。”

夏油杰变成如今这样，确实有你的责任。不仅仅是因为你“慨然赴死拯救世人”，还是因为你——

【你被谁骗了吗？】

“月岛小姐，我和我朋友的经历没有故事里那么精彩绝伦。月岛小姐看的是主角的故事，而我们要拯救的，是鲜活的人。有很多像你一样被咒灵袭击的人，他们悄无声息的死掉。咒术师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