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煮咖啡。
有很多工作需要处理。
速冲咖啡种类繁多——好吧,你承认你只是想找个借口休息一会儿。
煮咖啡的技术还是照书现学的。
你不记得曾经的自己会不会煮咖啡。
不管会不会,现在都会了。
时间到了。
你提起玻璃壶,转身向客厅走去。
狗大户一闡提教,独栋别墅说买就买。
禅院小姐可不会给你开这么高的工资。这些钱全都是你在黑心赌场沉浮而来的。
你对赌场可熟悉了。
但是你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赌场熟悉。按他们三人的描述,你是一个善良美好、端庄自持的大家小姐,你怎么会出入这种地方?
只是……一想到这件事心头就会涌现悲伤,貌似有什么东西永远失去了。
可最大的悲伤毫无疑问是,你什么都不记得。
禅院小姐说得对,你无法通过别人拼凑出全部的记忆了。
总会有夜深人静独处时。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略微一眯眼之间,装着黑色液体的玻璃壶自你手中脱落。你本能地伸手去接,可却被飞扬的液体溅了满身。
玻璃碎成大大小小许多块——玻璃。
耳边似乎响起了玻璃迸裂开的清脆声音。
在某一个梅香暗吐的月夜,在某一个天光清亮的黎明,在无数个日日夜夜,有个人陪伴在你身边。
你不知道他是谁。
你想把玻璃碎片处理掉。回过神时却发现,玻璃碎片划破了你的手指。
殷红色的血珠不断从伤口中流出,你随意将它抹在脸上。
为什么要抹到脸上?
你的动作停住。
今天的自己有点奇怪,一定是因为天天熬夜,脑子糊涂了。
你走到卫生间,站在镜子前。
你一时分不清咖啡渍和血迹的区别。
睡衣像一件染血的囚服,而你是个罪行累累罄竹难书的犯人。
我才没有错。
失忆不是我的本意。
你抛开脑中的胡思乱想,把伤口处理好。这种小伤口不管它过几天也会自动愈合。
这次成功将玻璃碎片妥善处理掉了。得做好垃圾分类,还要贴上标签表明这是危险物品。
嗯,我的脑子还很清醒。
你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一整夜没有睡觉没有进食大脑还要指挥你的身体活动,饥饿和疲惫都是正常的事。
你从冰箱里拿出一份草莓蛋糕。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红白配色的蛋糕你就心生欢喜。
在日本,红白配色的含义无比积极,代表庆祝、吉祥,庄严与纯洁。
你买了好多份。
把蛋糕放到桌上,你冲了一袋速溶咖啡。兜兜转转喝的还是速溶咖啡,就不能追求有品质的生活吗?
你喝了一口咖啡,仰头望天花板。
有品质的生活该是早睡早起,而不是日夜颠倒。
不,你冷漠的否认,你没有日夜颠倒,研究员没有夜晚。
不过现在吃的这些无论如何都不能算是早餐。
早餐你要出去吃好吃的!
午餐和晚餐都要吃好吃的!
哈……你一个人去。
哪怕夏油杰现在也算“住”在这里?
他早起晚归,你日夜颠倒。
你和夏油杰的交流,仅限于“诅咒”了。过去一起去过的地方……大多数在东京。
夏油杰倒是带你去过你们在岩手执行任务时去过的地方。只可惜物是人非,夏油杰无论如何都不想在这些地方逗留太久。
他可以陪两个养女去“人类”的地方,但是他不陪你去。
养女的立场和他一致,你的立场和他不一致。他仿佛觉得,你带他去这些地方,是为了唤回他心中早已不存在的“良知”。
你根本没指望所谓人间烟火气能感染他。
既已身在云端,便不会低头。
只是你想他陪你去。
永无止境地祓除诅咒,诅咒永无止境。
能做咒术师的人很少。
就算一个人能用结界术祓除咒灵,咒术界也不认可这个人是一名咒术师。
「结界术」
“结界术……”你喃喃自语。
[结界术调动的是天元结界蕴含的咒力。]
“人类越多,自然环境中堆积的咒力越多,咒灵本来就会越来越多……”
“「六眼」的降临不是因为咒灵,而是因为越来越狂妄的诅咒师……”
谁在观察这一切?
以前的我告诉铃木的“崇高存在”吗?
这件事暂时打住,你不愿意去想五条悟。
“我的领域,作用是消解环境内的咒力……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咒灵这一存在,一言以蔽之,是源于“未知”。
人类刚认识世界的时候会遇到很多无法解释的事物。
因为未知,所以恐惧。
但随着人们不断认识世界、改造世界,人类的恐惧势必会减弱。
人们学会了用“科学”来解释,相信即使目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物在未来也可以用“科学”解释。
人类文明滚滚向前,咒术这一过去用来解释未知的工具被扫进垃圾堆。
全世界都是如此,唯有日本不同。
天元结界让日本的咒力不会被文明消解,天元结界是一个巨大的储水库。
当水库泄漏——
“菅田小姐给的资料是天元同化成功……天元结界没有出问题。”
□□的手段?
咒术界的老家伙有解决方案吗?
你躺到沙发上抱着枕头发呆。
不用问你都知道那群老家伙不会在意这件事。
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以他们的高龄,能不能再活十年都是个问题。可咒术界保守起见还能撑个……这不是有五条悟。只要五条悟活着,咒术界就不会沦陷。
“谁有能力……谁改变。”
你有点讨厌这句话了。
你穿上拖鞋去门口取今日的报纸。
这个点果然已经送来了。
“小姐,您起这么早的吗?”
“熬夜伤身哦。”
“谢谢您的关心。今天辛苦了。”
“不用谢。”
送报员也是一份需要熬夜的工作啊。
你心中觉得好笑,揣着报纸进屋,打算一边读报一边吃蛋糕。
即使在网络发达的今天,日本的纸媒也没有完全没落。或者说,日本本就是一个很难改变的国家。
除了罗德岛,其他医院都还在用传真机。
沟通效率太低下了。
作为一名咒术师,你理所当然最为关注的是社会版块。
“《仙台中学生いじめ被害生徒が行方不明に学校と教育委員会が調査へ》?”
抨击的是校园霸凌现象。记者是西宫·威廉姆斯。专门把这个记者拿出来提是因为这个名字好生奇怪。
归化日本的外国人?
这好像不是你需要在意的事,你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事件的前因是一位名叫“乙骨忧太”的中学生长期被另外几名学生霸凌,后果则是这位乙骨忧太同学忍无可忍,把同学塞进储物柜后逃之夭夭了。
这新闻存在不了几天。
若被欺凌者不堪其扰选择自杀,人们会说“不能刊登这样的事,引发下一起自杀事件怎么办”。若被欺凌者忍无可忍选择反抗,人们会说“不能刊登这样的事,这起事件性质太恶劣了”。
这是日本教育界的事,你可做不到什么心都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