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原以为和禅院院长见面不是件容易的事。这种人应该很忙,结果当你走到那家医院门口时,她居然就站在那里。
和夏油先生一样,你一眼就知道她是你所熟悉的人。
她在等人。
她在等你。
禅院这个姓氏,全国仅有一支。
2017年9月23日,山口县下关市赤关町。
“路不好走的话,为什么不握住我的手?”
这几天夏油杰无微不至的关照你,你和他更熟了。你把手搭上去,朝他露出微笑。
夏油杰同样回你一个微笑:“让一位身体柔弱的小姐陪我跋山涉水……我可真是个恶劣的家伙啊。”
他在回敬你之前说他恶劣。
“不是什么大事。”你拍拍脸上的灰尘,“这是我自己情愿做的事。早一天解决就早一天安心。我们已经耽误好几天时间了,杰。”
夏油杰啧了一声。
“怎么了?”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嗯?”你很困惑。
“はつちゃん,世人总有无聊的争论。”
“比如说?”
“失去记忆的人还是原来那个人吗?转世之后的人还是之前那个人吗?”
“一般人遇不到这些问题……是菜菜子和美美子看的小说?”
“她们觉得很难看。”
“我倒是真的失忆了……不过,杰的想法是,‘无论如何我都是我’吧?”
“因为はつちゃん很特殊嘛。はつちゃん的想法呢?”
“我?我不知道。经历这种事的不是我,杰。”
“はつちゃん真会推脱。你要是能一直置身事外就好了。”
夏油杰意有所指。
“杰还是不肯告诉我有关我‘死而复生’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禅院小姐说最清楚这件事的是夏油杰。高专得到的消息是夏油杰转述的。
“讨论这件事没有意义,はつちゃん。你不是在我身边吗?”
“这对杰而言就足够了?”
“足够了。”夏油杰颔首。
你们沉默地赶路。
“我们之前从来没有独处过这么久呢。”
你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夏油杰说着话:“不应该吧?我们过去不是经常一起执行任务?”
“我是指时间长度,はつちゃん。”
“那确实,按杰的描述,最多待一个晚上就回高专了。日本那么小——杰在外浪迹这么多年都没被抓到,真是手段了得。”
“多谢夸奖。”夏油杰朝你眯眼微笑,“我可是「特级」。”
“杰为什么不和我说其他特级?”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
“はつちゃん……为什么想听我说?”
“他算是杰的敌人吗?”
“はつちゃん是觉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别胡说八道,杰。你是我的朋友。”
“我是敌是友只在はつちゃん一念之间。”
你拽住夏油杰,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你:“累了吗?我们休息一会儿——”
“我不觉得杰是我的敌人。”
“はつちゃん别总对我说这些令我意乱情迷的话,我会忍不住的。”
既然如此,为何要忍?
夏油杰是个矛盾的人。
“我和杰谈论的是正事。”
“好好好……”
他回避你。
他总是这样。
“同为特级,我们彼此之间都认识。”
“是认识。”夏油杰回答的很是简短。他对上你的目光后很不自在:“另外还有两名「特级」咒术师,一个是无赖,一个是混蛋。”
“这可都不是什么好词,杰。那我们俩呢?”
“はつちゃん觉得呢?”
“两个无药可救的蠢货。”
“那我和はつちゃん倒是一路人了。”
“我在骂你哦,杰。”
“はつちゃん骂人要把自己也骂进去?”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为了别人死掉……你有这么大义吗?
过去的你是无药可救的蠢货。
现在的杰是无药可救的蠢货。
“再坚持一会儿,はつちゃん。我们马上就到了。”
“我觉得还好,杰不要一直担心我的身体。”
令人讨厌的「天与咒缚」,令人熟悉的「天与咒缚」。
“我在杰眼中很弱吧?身体素质比普通人还要差劲,我和——”
夏油杰加重了力道:“はつちゃん是咒术师。”
你暂时不想和他争论这件事。
夏油杰同样不想。
没走几步你就看到了一座阿弥陀寺以及机座无名墓碑。寺院后面靠海岸的地方是一片坟场。
你看向揣着手的夏油杰:“这是幻境。”
“嗯。”
“很逼真。”
这地方没什么人。
据夏油杰所说,9月17日凌晨,平家怨灵随风雨暴动,他到岸边祓除咒灵。祓除不入流的咒灵对特级咒术师来说轻而易举。本以为事情该到此结束了。可祓除咒灵后,夏油杰想找一个地方休息,于是这座寺庙就出现了。
夏油杰自是无所畏惧,更何况这地方真能避雨。他待了一夜,无事发生。
“我不认为这是咒灵能施展的幻术,杰。”
“哦?”夏油杰终于没再阻止你说话了。
“咒灵欺骗人类的手法和我的术式相似,就是让人类产生‘天已经晴了’的想法而忽视打在身上的雨。”
“这种情况很少见,河童会这样骗人取乐。多数咒灵则是用幻术编织‘前方有可以避雨的地方’‘前方有可以休息的地方’的幻觉,普通人一旦去了这样的地方就有去无回。但以咒灵的能力,这些‘地方’都只是模仿人类建筑的空壳,里面什么都没有。”
“更厉害一些的幻境,人类可以踏足其中,甚至会出现可以交谈的对象。即便是这样高深的幻术,也无法做到真正意义上的避雨。幻觉就是幻觉。”
“はつちゃん曾经说过‘幻觉足以以假乱真’。”
“我说过吗?那很难吧?”
“你说过。”
“「帐」是杰前几天过来布下的?”
“是我。”他本来没想管的。普通人的死活和他有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