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忖片刻走出房间,去打开了方晴果的房间门。
屋子里一片漆黑,他没戴助听器也不能听到任何声音,可他似乎看到床上隆起的一小团在抖动。
邵屹一拧眉,快步走过去。
他掀开被子,心脏猛然拽紧。
一张满是泪痕的脸露了出来。
方晴果哭得伤心,脸蛋被闷得通红,发丝间也全是汗,头发丝丝缕缕混着黏腻的眼泪和汗,鼻尖挂着晶莹的水珠子。
她睁开眼睛,泪眼蒙胧地看见邵屹。顾不得其它,也忘了之前那些拌嘴争执,只需要一个拥抱,她“哇”的一声扎进他怀里。
“呜呜呜呜,邵屹……”
她被搂进怀中,整个人都在发抖。
邵屹好像是在安抚她,手掌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的动作让她更加无法控制地掉眼泪。
在医院里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哭得更大声了。
邵屹有点后悔没戴助听器过来,他只看到她皱巴巴的脸和一张一合的小嘴,感受到她眼泪滚烫的温度,却听不见她委屈的声音。
她应该哭得很大声。
小手攀着自己的肩膀,哽咽着,眼泪鼻涕浸透在他胸口。
那么委屈难过。
一定害怕极了。
邵屹叹口气。
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
他经历过这种恐惧,小时候母亲就是在医院里去世的,那些仪器等每一次闪烁,都会让他很害怕。昨天晚上,他也有那么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更何况是方晴果,她从小被家里人保护得好,连医院都很少去。他和顾伯都一致认为,让她忽然面对这些,太过残忍。
等方晴果哭歇后,眼皮都肿起来了。
她吸吸鼻子,拉着邵屹的袖子不愿意让他离开。
我害怕,你陪我睡觉。
邵屹看懂她的唇语。
他枕着一只手臂侧躺着,另一只手轻柔地拍她的后背,直到她的呼吸均匀沉稳。
月色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好像天都要亮了。他抬起眼,视线落在她的脸庞上。
方晴果和赵之韵很像,也能找出赵恩的影子,五官精致又小巧。平时看着古灵精怪,睡觉却异常安静乖巧。
今晚哭了那么久,嘴皮都咬破了一个口。
床上属于女孩馨香的味道窜进鼻子里,邵屹觉得自己的思维发热被不断扰乱,可胸口被她眼泪浸湿的地方还没干透,又冰冰凉凉的,这一切好像都在脱轨。
他抬起脑袋,倾身压了过去。
在黑夜中吻在她温热的眼皮上。
早上七点,方晴果睁开了眼睛。
她感觉后背温热,头顶传来男生的呼吸声,腰间还重重的,伸手一摸,忽然又被人钳住了手腕。
她才想起来昨晚是邵屹陪她睡觉的。
她挣脱开他,掀开被子一角起床。回头看到邵屹也坐了起来,顺毛睡衣,一脸别扭模样。
方晴果哼哧一声。
装什么呢,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她瞥了眼邵屹,抱起自己的衣服进了浴室。等人走后,邵屹才下床回了房间。
上午两人一起去了医院,赵恩已经意识清醒,能和医生正常交谈,方晴果看见他脸上恢复了血色,悄悄松口气。
见侄女进病房,赵恩露出疑惑,“怎么不去上学?”
“你都做手术了,我哪还有心思去学校。”方晴果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啧。”赵恩咂嘴,“我就动个小手术而已,你都快高考了,别被这些事情耽误了学习。”
方晴果不满,“这些是哪些事情?高考比你重要吗?!”
“……”赵恩沉默。
方晴果咬唇,放低声音,“还疼吗?”
“不疼,没什么感觉了,都可以出院了。”
方晴果噘嘴,“骗小孩呢你!”
赵恩看向她,发现她略微红肿的眼睛,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昨晚让你担心了,果果。”
方晴果哼一声,鼻音一下子冒出来。
“你下次再那么吓我,我就真的生气了!”
小姑娘一委屈,大家都没辙。特别是对她宠溺至极的赵恩,捏捏她鼓起的脸颊,“行,舅舅保证,以后一定会爱护身体,认真体检。”
下午方晴果就被舅舅哄着回了学校,大家看见她蔫蔫的样子以为是她生病了,于是都纷纷来关心。
方晴果扯出笑容敷衍两句,午休的时候也没和伙伴们去食堂,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看书。
一连几天,她都无精打采的。
晚上睡不好,早上起不来。总担忧赵恩的身体情况也开心不起来,只有周末去看赵恩的时候心情才会好一些。
赵恩吃了几天流食,一下子瘦了好多,头发长长看上去也沧桑了一些。这时候要是留个长胡子,再拿起他的毛笔,还真有点像古代被流放的文人。
赵恩听到她这个想法,忍俊不禁,“你别说,我确实还有点手痒痒了。”
方晴果把药递给他,安慰,“你就好好安心治疗吧。”
赵恩在医院待了小半个月,方晴果每周在学校和医院两头跑,四邻市夏天的温度越来越高,高考也在紧张倒计时。
她午休又没去吃饭,邵屹从学校外面买了她爱吃的布丁,但她看都没看就把东西推开,力气没控制好,全摔到了地上。
教室里安静下来,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邵屹面色淡然,耐心地捡起掉在地上的蛋糕盒子,又帮她把牛奶插上吸管送过去。
她这段时间没好好吃饭,整个人都瘦了一小圈。
下巴都尖了不少。
“果果,喝这个吧。”
李谦走过来,笑着把一瓶冒着冷气的汽水放在她面前,“冰的,喝完神清气爽啊!”
方晴果听到感兴趣的东西,要伸手拿过。可邵屹却挡住她的动作。
僵持两秒,方晴果生气了。
“松手。”
邵屹听话地收回手。
方晴果拿起冰汽水喝了一大口,舒服地眯起眼睛,有说有笑开始和李谦聊起天,不留神把一整瓶冰水都喝完。
下午她感觉小腹隐隐作痛,进厕所隔间一看……生理期到了。
她又蔫下去了。
晚上是李谦抱她回家的。
他看出方晴果不对劲,于是把她肚子不舒服的原因都归结到自己身上,说要补偿她,伸手把她公主抱了起来。
方晴果可不乐意,立马拽着他的头发骂,“李谦,你放我下来!”
李谦嘶了一声,歪着脑袋说,“我这是在赎罪。”
他人高马大,三两步就穿过马路往公寓的方向走。路上有人会投来目光,毕竟两人都还穿着校服。
幸亏李谦他走得稳,方晴果也没那么难受了,她闭闭眼,“丢人死了。”
李谦露出白牙,“没事,他们看不见你。”
到公寓楼下,李谦也没把她放下来,直径进电梯上楼。到门口他转身,朝后面的人道,“开下门呗。”
邵屹缓缓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按密码开门,抵着门,让抱着女孩的人先进去了。
他们两个人吵吵闹闹。
从邵屹的角度,只能看到方晴果摇晃的小腿和勾着李谦肩膀的纤细手臂。
他沉下眼眸,跟着走进去。
这是李谦第一次进这个公寓,他把方晴果放在沙发上,顺势打量,“肚子还疼吗?家里有药吗?要不要给你买点?”
邢阿姨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看见一个黄毛男生差点没吓一跳,“这、这位是……”
“阿姨好!我是方晴果的同学,你叫我李谦就好。”李谦自来熟,热络地和邢阿姨打招呼。
“行了,你回家吧太晚了。”方晴果赶人。
李谦挑眉,双手插进兜里,“有人照顾你我就放心了,那我走了,明早见。”
等人离开后,邢阿姨也煮好了红糖水,方晴果喝一些,小腹胀坠感消失了一点。
邵屹从浴室出来,等她喝完照例把碗具洗干净收拾好,擦干净手准备进屋子,却发现她站在主卧门口看着自己。
方晴果身上换好了睡衣,是上次逛街新买的一件淡黄色的条纹连衣裙,裙子蓬松到膝盖的位置,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腿。
邵屹盯着看了两秒,脑海里蓦地浮现刚才她被李谦抱着的画面。
“洗完澡了?”
她白净的小脸仰着,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让人无法忽视,带着丝丝甜腻。
邵屹回神,看着她点头。
“那你进来,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