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说去,爷爷疼爱方晴果的原因不就是大伯方宾有出息、会赚钱嘛,不然方晴果那大小姐脾气,谁会喜欢?
这次家庭聚会,方晴果几乎都是话题的中心。
有人关心她的身体也有人关心她的成绩,她都懒得搭理,只是和老人有说有笑聊天。
距离晚餐开始还有很长时间,方晴果嘴馋老人就让阿姨切水果。
可一盘橙子端上来,她眉头不经意地拧了拧,一口都没有碰。邵屹见状进了厨房,把阿姨切好的水果剥去皮、挑去了籽才重新端过去。
饭点,大家移步到了老宅附近的一家老字号餐馆。
开餐后方晴果发现自己耳机没拿,又使唤邵屹回去帮她取。
一来一回,邵屹只花了十多分钟。
室外温度低,他垂着脑袋,把下巴藏在夹克的衣领里。路过餐厅大门口的时候,被站着的方子辉叫住,“喂。”
他斜眼睨他一眼,直径往里走。
“邵屹!”
方子辉走上前拦住他的路,一张肥脸扬起,“诶,帮我去买包烟。”
邵屹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反应。
“聋了?”方子辉说完自个儿笑起来,视线落在他的耳侧,语气里带着鄙夷,“哦,我忘了,你就是个聋子。”
邵屹垂着眼皮视线淡淡扫过他的脸庞。
“让你给我买包烟去,就在隔壁,听见没?”
方子辉挥了挥手里的钞票。
邵屹绕开他,继续往里走。
方子辉嘿了一声,又跳过去挡住路。他上下打量着面前的高个少年,“邵屹,老子跟你说话呢。看你那副狗腿的样子,方晴果给你多少钱?去给老子买包烟,我给你的也不会少。”
邵屹在方家那么多年,方子辉一直和他没什么交流,只知道他是大伯资助的学生,每次聚会上都看见他跟在方晴果旁边,都觉得他更像是这位大小姐的“跟班”。
他用着方家的、吃着方家的,听方晴果的话也理所应当。方子辉想,那他也可以顺从自己。
可面前的人却忽然扬起嘴角,眉眼间溢出一种从未见过的情绪盯着自己。
接着,他抬手接过钞票。
“这就对了嘛,跟着方晴果有什么意思,没必要伺候她那个狗脾气。”
方子辉说上头了,甚至伸出手勾住了邵屹的肩膀,“家里的人哪个愿意天天和她待在一起,要不是大伯他会赚钱,我看她方晴果就是个屁….唔——”
方子辉的话没有说完,下颌就忽然被掐住,脖子也被锁住,整个人失去力气被拽到了旁边的走道里。
“邵、邵屹!放开…..”
邵屹卸下力气,轻松把他甩到墙边。方子辉磕到了脑袋,骂骂咧咧地。
邵屹身上还裹着室外的寒气,在男生愤怒的声音中两步走过去,低眼看着他。
“你想干嘛?!”方子辉着实被吓了一跳,完全没有想到邵屹会动手。
比沉默的空气更恐怖的是对方身上那强大的戾气,在他记忆中,邵屹一直是个沉默温顺又听话,让他往东绝对不会往西的人。
邵屹神色淡然,定定凝着他的表情,从气愤到恐慌,他脸上的肥肉也开始颤抖,完全没有刚才骂方晴果时的那番气势。
蓦地,他松开了手,将手里的钞票抬起。
方子辉抖了抖,伴随着强烈的压迫感他还以为自己要挨揍了。
邵屹轻嗤,把钞票塞进他的衣领里,随手抽出他口袋里的手机按指纹解锁。慢条斯理打下一行字【不要再让我听到那些话】
等人退开,方子辉才摇摇晃晃站起身目视他离开。
走道昏暗的光线打在他身上,顺着黑色的碎发遮住后颈,最后落在他挺直的腰背上。
“操。”方子辉觉得晦气。
这人怎么跟自己表妹一样,狗脾气。
把自己收拾一番回到包厢他便看见安静坐在方晴果旁边剥虾壳的男生。
他脱掉了外套,身上是一件浅色毛衣,哪儿还有刚才的半分狠戾,低眉顺眼的样子乖得不行。
装货。
方子辉暗骂一声。
可下一秒对上少年冰冷的视线,他又默默移开眼。
假期总是转瞬即逝,三月开学,天气逐渐回暖。
方晴果开学测试没考好,成绩下滑了几名,她闷闷不乐。恰巧赵之韵从国外回来,给她带了成箱成箱的新衣服。看见那些好看的衣服,方晴果也没能开心起来。
在学校里,李谦看见她穿了件鹅黄色的小熊卫衣,忍不住手贱去扯了扯熊耳朵。方晴果转身踢他,两个人闹作一团。
“李谦你手贱啊!”
”我就摸摸。”
“我准了吗?”
李谦俯身靠近她,“可爱我才想摸呢。”
两个人离得很近,方晴果瞬间往后弹。
周围有人起哄,特别是李谦那群狐朋狗友叫得最大声,掐着鼻子模仿他说话,“可~爱~”
李谦没搭理他们,笑着问方晴果,“考虑得怎么样了?”
问的是关于逃课的事情。
他在前几天向方晴果发出邀请,一起逃课去海边玩。方晴果不是没有逃过课,初中的时候和赵斯元、华筱温他们经常一起往学校外的网吧跑。但面对李谦的邀约,她还是犹豫了。
“在学校憋着干嘛?你相信我,保证好玩。”
李谦伸手摸了摸她短发。
方晴果想了想,点头。
于是第二天,她和李谦午休结束以后就跑到了后门的墙角边。
李谦一看就是逃课老手,他弯腰蹲在地上让方晴果踩着他先爬上去,自己用力蹦上去以后,又率先跳下去在外围接着她。
两个人顺利逃出学校,李谦带她找到自己的摩托车,把头盔认真戴在她脑袋上,“从现在开始就不要想其他的事情,好好玩。”
方晴果上了他的车,一路被风吹着,郁闷的心情奇迹般灿烂起来。到了海边,她迫不及待地踩着沙子跑过去,“李谦,李谦你快点!”
李谦走过去,黄色的头发被吹得全部向后倒。
他等方晴果跑够了,伸手捉住她的手腕,趁其不注意将人往水里推。
“呀——”方晴果尖叫一声,气鼓鼓从水里爬起来,扑过去将他也推倒在水里,“脏死了!”
李谦扶着她的手臂,防止她往下摔倒,“不脏,这片海水是干净的。”
方晴果看到自己的衣服上都染了水,干脆一屁股坐下来,看了眼时间,”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发现的。”
李谦自信地说,“要是被发现了,那也无所谓。不过是逃课而已,天塌不下来。”
听到他这语气,方晴果笑了一声。
李谦问,“怎么样,有没有开心一些?”
方晴果扭头,“我没有不开心啊。”
“是吗?”李谦双手抬起来,比了一个丑脸,“你前几天一直是这副模样。”
方晴果捶他一拳,“哪有那么丑。”
“你成绩已经够好了,我要是能考到你那个分数,我爹不得开心疯了。”李谦说。
“我要是考到你那个成绩,我爸可能会气死。”方晴果说。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哈哈大笑。
李谦站起身,把她从湿漉漉的沙子上拉起来,“走,带你去那边玩。”
两个少年在沙滩上狂奔,笑声传遍整片海域。
下午,方晴果在放学的时间准时上了自家的轿车。
没一会儿,邵屹也背着书包上了车。
一开门,他嗅到了一股陌生的味道,清冽的寒气里带着海水的气息。
扭头看到方晴果正盯着窗外,脸色比平时要白很多,嘴角也扬着一个弧度。
顺着她的视线,邵屹看到路边一辆摩托车,那个叫李谦的“讨厌鬼”倚靠在旁边。
接下来有好几天,方晴果没有和他一起放学回家。晚上回来得也很晚,周五那天下午,邵屹去趟理科一班才发现方晴果压根儿没在教室。
甚至整个下午她都没有出现。
晚上,他在客厅帮阿姨处理旧灯泡的时候,方晴果才慢悠悠回家。
她浑身脏兮兮、湿漉漉的,带着那之前一样的海水味道。短发一缕缕地滴着水,路过的地方聚成一小片水印子。
阿姨和顾伯吓得连忙上前询问,她却露出小虎牙说,“我去海边玩了,没关系。”
说完把身上的外套扔给阿姨,“这衣服帮我洗干净。”
她上楼进浴室,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这是男士校服诶。”阿姨仰头看了看,“邵屹,是你的吗?”
邵屹摇头,在大人们的议论声中扯住纸巾,蹲下来轻缓地擦拭着她留下的那一串串水渍。
方晴果有洁癖,这么脏的痕迹怎么能留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