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录事很快来了,是个年轻的郎君。一提起叶州,他简直大惊失色:“几位郎君娘子,那叶州现在可去不得啊!”
秦艽道:“什么意思?”
他似乎仍心有余悸:“从前日起,守门的卫兵不知得了谁的令,突然只许进,不许出,所有人都被困在城中。还好我带了文书,又有陆司马的书信,那些军士才放我出城。这眼瞅着又过去两日,也没听说谁从叶州出来,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景况,谁知道啊!”
看过文书和书信便放他出来,说明城中戒严,戒得只是百姓。倒不算太严峻。
几人谢过录事,先让他回去了。
成珏提议:“以防万一,不如咱们还是做便装打扮,到时见机行事。”
三人都应好,尤其林逸之留了个心眼,万一大军真的拔营,城中军需必然短缺,陪伴四人一路的几匹军马恐怕会被盯上,再惹来麻烦。
他对陆峥道:“陆司马,我拿四匹军马,与您换两匹普通的马,赶到叶州去。”
苏宝珠虽不知几人到底要去做什么,但一听那叶州闭城,便心中隐隐不安。
与几个丫鬟婆子半宿没睡,夤夜为四人准备衣裳吃食,被褥碗筷,甚至连恭桶都塞了一个。
期间难免叮咚作响,碍着又是一番赤诚好意,林逸之心中感激,更不好怪罪,强忍着勉强睡了两个时辰。
天色微明,他闭着眼躺在榻上,朝秦艽道:“等我到了叶州,第一件事,就是去官署里踏踏实实睡个一天。”
什么太子,什么死人,都跟他没关系。
天知道,赶路这么些时日,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秦艽困得打飘儿,苦笑两声:“借你吉言,带我一个罢。”
相比两个苦哈哈的郎君,这几日心情不错的薛灵玥精神头要好多了,她只睡了一个多时辰,却没觉得疲累。
还不到卯时,薛灵玥便自告奋勇爬起来与苏宝珠一同收拾东西,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整理,更觉得浑身有劲。
合上最后一个箱子,薛灵玥刚缓口气,门外忽然跑进来十几个年幼的孩童。
他们高矮不一,却都穿着同样的衣服鞋袜,小脸个个红扑扑的,梳着小辫,站在院中一齐放声大喊:“先生早!”
“今日先生有客人,要轻些,”苏宝珠连忙比了个嘘声的动作,压低嗓子道:“你们先去书房罢,春秀,你带着他们先复习昨日的功课,我晚点便来。”
那个叫春秀的女娃娃乖巧道:“是,先生!”
苏宝珠转过身,见薛灵玥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不禁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是闲来无事,教几个娃娃读书。”
“她们身上的衣服鞋袜,都是你与陆司马掏钱做得?”薛灵玥笃定地问。
苏宝珠点点头:“这些孩子里有的家中困难,也有两个是城中富户的孩子,她们来我这里穿一样的衣服,除了功课,便没别的可攀比了。”
薛灵玥赞赏地点头,又道:“那你这学堂定然也是不收束脩的?”司马大人的夫人免费开学堂,这城中的娃娃还不挤破脑袋来!
“哈,这个你可猜错了!”苏宝珠狡黠一笑:“我这儿的女童不收钱,男童照常收束脩。本是想只收女童,但峥郎说,天下龌龊之人太多,若想尽快打开局面,让更多的人家愿意把娃娃送来,还是要从男童处下手,否则比女童们先来的,只能是流言蜚语。”
薛灵玥托住脸蛋儿:“所以你也同意了?”
“是,但我硬是留下‘女童不收束脩’这条规矩,想不到愿意来交束脩的男童也不少,这几个月一传十十传百,孩子也越来越多了。”苏宝珠满足地轻笑,“再过几个月,待宝仪从长安过来,我与她一起教这些娃娃念书。”
旭日初升,一点猩红从山边缓缓升起。
时辰不早了,几人得赶快出发,这两匹马跑的慢,估计要晌午后才能到叶州。
临上车前,薛灵玥拍拍林逸之,手掌往他脸前一摊。
林逸之立马会意掏出怀里的荷包,“多少?”
“至少五百两。”薛灵玥估摸了个数,想起陆峥那两个空荡荡的袖子,又说,“算了,八百两罢。”
林逸之抽给她几张飞钱,数量正好。
没有片刻的喘息,几人又要出发了。苏宝珠与陆峥站在路旁,目光微闪,依依惜别。
“好了,说不定过些时日还会再见呢!”薛灵玥笑着挥了挥手,“回罢!”
马车缓缓前行,载着夫妻二人沉重的心意继续奔向叶州。
而与此同时,叶州府衙。
晦暗的晨雾犹如一块巨大的阴云,沉沉笼罩在众人头顶。
一个将官模样的中年人,提着灯快步走入屋中。他先是确定身后没有尾巴,才小心地合上屋门。
屋中人身着金甲,肩系绛红披风,正是大将军魏滔的心腹——副将苏定真。眼下他正急的四处踱步,见人进来,忙凑上前道:“怎么样,可找到那几个武宁卫的人了?”
“暂时还没有,属下连夜率人清查了城中所有客栈都未找到相似之人,也许......他们还未到叶州?”
苏定真惊讶地吸了口气,蹙起眉头:“不应该啊......”
“将军,不如咱们把饵放出去,逼他们现身!”那下属眼中冒出冷冷精光:“留给咱们得时间可不多了!”
苏定真叹气:“好,就这么办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