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宇正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口巨大的棺材,材质似石似玉,四壁刻满殷红如血的符文。细看之下,那红色仿佛还带着未干的湿意。
棺盖敞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个人。
那人神色平静、面容苍白,宛如一尊沉睡的玉像,纤尘不染之气与棺材的邪□□织在一起,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庙祝将师青玄放在了棺中空位,又仔细将他的姿势调整得与棺中人一模一样。他端详着并排而躺的两人,伸手替棺中人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又落在了他冰凉面颊,评价道:“师家人的骨相,从来都是一等一的好。那孩子,竟是比你还要出挑。”
棺材内符文明明灭灭,似在回应他的低语。他盯着眼前人的面庞,神色里掠过一丝怅然。
静立片刻,他又轻笑一声,喃喃道:“等会儿你醒了,可莫要板着脸,对我说教个没完。”
说罢,他退开半步,右手食指点向旁边师青玄的前额。
指尖的光芒起初只如暗室中的一点萤火,微弱得几乎要被四壁符文的红光吞噬。可触到师青玄眉心的刹那,萤火骤然炽亮,如同锋锐的针锥,笔直刺向师青玄的额心!
下一瞬——
师青玄陡然睁开了眼睛!
庙祝看着棺材中猛然坐起的人,眼中闪过短暂的诧异:“你?”
是谁?这两个字他没有问出口。眼底的迟疑也只存在了一息,下一刻,他已经变指为爪,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取师青玄的咽喉!
就在那五根手指即将扣上脖颈的瞬间,师青玄一掌拍在棺材内壁,借着那股反作用力猛地翻转身子,竟从棺材中腾空而起。衣袂翻飞间似有清风托身,他一闪身便掠到了朱红的门扉之前,速度快到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庙祝的手指落了空,重新打量起眼前人。
年轻人站在门边,身形紧绷,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像是硬咬着牙关才没让腿软下去。
庙祝眼底掠过一丝兴味,语气颇为认真的请教,“你身上的是什么力量?师家何时出了你这般如此有趣的后辈?”他边问边步伐轻缓地朝师青玄迈来,每一步都似踩在心尖,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步步逼近的窒息感,如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收紧。师青玄后退半步,背脊重重撞上了门扉。
退无可退了。
庙祝轻笑出声,身后棺壁符文红光炽盛,纹路间似有活物蠕动,满殿尽是诡异。
师青玄瞳孔紧锁,本能朝虚空奋力一挥:“风来——!!!”
轰!!!
平地狂风骤起,狂暴气流如困兽嘶吼席卷整座主殿。
一瞬间,香炉翻倒,朱签散落,香灰漫天飞扬,连紧闭的殿门都被狂风撞得吱呀作响,似要崩裂。
庙祝没料到他还能爆发出这般力量,步子骤然滞住,转身朝棺材看去。
棺中人似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笼罩,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连衣角都未曾被风拂动一下。
确认无恙,庙祝才缓缓回身,平静的神色里添了一丝极淡的不满。
趁这瞬息耽搁,师青玄猛地拉开殿门,夺路而逃。
他足尖点地,身形轻盈如被狂风托起的鸟雀,贴着地面飞速掠过,身法快得让他自己都懵了:卧槽,终于开挂了?
既然开了金手指,就绝不能在这儿领盒饭——师青玄一边疯跑,一边在心里疯狂叫嚣。
他心脏狂跳得快要撞出胸腔,耳边只剩自己粗喘的呼吸。他不敢停,也不敢回头,脑子里唯有一个念头:跑!拼命跑!找哥哥!找贺玄!
这个信念像一根救命稻草,支撑着他不敢有半分停歇。他朝着记忆中客栈的方向狂奔,喉咙里泛起腥甜的铁锈味,眼前的景物渐渐扭曲成模糊色块,投入瞳孔的天光也愈发昏暗。
直到眼前豁然开朗,他才猛地刹住脚步,双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喘着气抬头——
水君庙前空旷的广场,安安静静地呈现在眼前。惨淡的天光覆着青石砖,老槐树上垂着死气沉沉的红绸。
他跑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正前方的殿门大敞,像巨兽张着大嘴等待着他自投罗网。而庙祝依旧静立在神像前,注视着他的目光像在看一只徒劳扑腾的鸟雀。
师青玄清晰的感受到什么叫做吓到魂飞魄散。他脑子一片空白,本能的转身再跑。
同一瞬间,几道气劲自殿门内疾射而出,如缠人的活物,精准锁上了他四肢关节。
“呃!”
前冲势头骤然被遏,师青玄被一股巨力凌空提起,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下一秒,锁着四肢的气劲骤然发力,扭折间,骨节脆响清晰可闻。
“啊——!!!”
凄厉的惨叫撕破了周遭的寂静。他如断线木偶般被甩在了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绛紫色的身影缓步而出。他身后主殿狂风已歇,两侧烛火安静燃烧,昏黄光晕投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的眼眸。
“你这后生,有点意思。”庙祝停在师青玄面前,平静地望着瘫倒在地的人:“自带绝佳的命格,还身怀异世之力——竟是从他方世界过来此地的么?难怪……”
难怪留在外面寻找“容器”的那些东西,会偏偏挑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