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有人会传音法术吗?
欧阳迟。秦贺在心里念出雪见鹿写的几个字。他明白,雪见鹿是在问他要不要将欧阳迟的事情告诉药泉他们?
秦贺反扣住雪见鹿的手,轻轻拍了拍,意思是点头。
雪见鹿抬眸,正好对上药泉看向他的犹豫眼神。雪见鹿嘴角勾起一抹笑,“看来我们都有事想说。”
既然雪见鹿开口了,药泉也不再迟疑,直接问道:“前段时间的雷劫声势很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与雪阁下有关吧。”
雷劫这种东西,属于天地法则中的一种,是当天道发现有人为干扰影响三界正常运转时,降下的警告。不过,你也可以不把雷劫的警告当回事,只要你能保证自己能撑过雷劫。那时候,如果不是秦贺拦着的话,雪见鹿应该是想直接硬扛的。
思及此处,秦贺与马子良皆不悦地看着雪见鹿。雪见鹿讪讪地朝马子良笑了笑,又讨好地用手蹭了蹭秦贺。
雷劫的威力与受罚者的实力是直接挂钩的。天地间的法力能量也不是白来的,好歹也要聚集个十几年,才能化出一次雷劫。天道意志不是傻瓜,杀鸡不会用牛刀,所以对那些实力弱一些的人,根本不会动用到雷劫这个手段。当然了,这些人可能也根本没有干涉三界运行的能力。所以当时,药泉看到那雷劫的阵仗,聚集的方向又刚好是长安,他与陈九思粗略一想,活动在长安的灵修者中,能引发如此规模雷劫的,可能就只有雪见鹿了。
看到对面三人的反应,药泉已经得到答案了。
还没等药泉开口,李瑄忽然起身,朝雪见鹿拜下去。
李瑄刚刚倾下身,就被一只手牢牢托住。雪见鹿天青色的纱袍轻柔地拂过李瑄手臂,李瑄垂下的眼眸愣愣的,清幽的冷淡檀香随衣袍上的垂柳一并浮动。李瑄抬起头,对上雪见鹿温柔的琥珀色眼瞳。
“我没有怪你。不必如此。”雪见鹿轻声说,“不必对我有愧。我与阿良来到长安后,亦受你颇多照拂,你不用太过见外。”
李瑄顺着雪见鹿的力道站直,迟疑的目光越过雪见鹿肩头,落到雪见鹿身后的马子良身上。马子良笑着对李瑄摇摇头。
李瑄在心底微微叹了一口气,一时间眼眶有些酸涩,“李瑄,谢过!”忽然,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李瑄回头,“阿瑄。”药泉不善言辞,只能用行动表达他的关心。
李瑄强忍住喉间的哽咽,“老师......”
“这段时间你跟着李瑄,可有发现什么异样?”秦贺深知转移悲伤的最快方法就是立刻投身到另一件事情上,此时,颇为生硬地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虽然生硬,不过这个方法倒是屡试不爽。
柴静正色道:“并无。我这几天一直跟着李瑄......”柴静瞟了李瑄一眼,“甚至他进宫的时候,我也一直隐身跟着。朝廷的事情我听不懂,但确实没有觉察到对李瑄的杀意。”
李瑄看向秦贺:鬼帝居然一直派人保护我!他......这么在意雪公子,不计较我差点害雪公子受伤吗?
秦贺不知晓李瑄心中的惊讶,听完柴静所说,微微蹙起了眉,“奇怪......”
“怎么说?”雪见鹿看向秦贺。
“除却欧阳迟,科举这件事背后明显还有另外一股势力在暗中推动。”秦贺垂眸,眼底浮动着思索的暗光,“科举的细节,一般只在官员和举子间流传。普通百姓关心的是自己能不能吃饱饭,对科举这种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最多听个乐呵,不会过分关注。但这次的科举舞弊案,却几乎在坊市间传遍了,其中肯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等等!”一直沉默的陈九思忍不住出声打断了秦贺的话,“你刚刚说欧阳迟?他已经失踪好几天了,你知道他的行踪吗?”
秦贺掀起眼皮看了陈九思一眼,淡淡地说:“他在我这。”
“你......你把他关起来了?”药泉震惊。虽然以往有传闻冥府五方鬼帝行事乖张,尤其是对天界之人。但药泉与秦贺接触下来,觉得秦贺也没有传闻中那般不讲理。没想到......今日算是见识了。
马子良替秦贺解释道:“欧阳洵给文棋泄题,干涉凡间科举!欧阳迟发现后,为了避免欧阳洵私自下凡的事情被天京发现,就把文棋杀了灭口。而且......”马子良缓了一口气,“欧阳迟也在服用血丸!”
马子良说完,拿出水影石放在桌上。为了防止天界的人血口喷人、自己扣人师出无名,秦贺特意把审讯欧阳迟的全过程都用水影石记录了下来。
药泉与陈九思看到欧阳迟的瞬间,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那据鬼帝分析,在背后推动这件事的人,会是谁?”药泉揉了揉自己紧皱的眉头。
“与李琮有怨的人。”秦贺看向李瑄,“李琮生前,虽然是严守律法到有些不讲情理了,但确实是严于待人、更严于律己的典范。朝中的人虽然会有很多怨言,但不至于要对他下死手,更何况,朝中太子党的官员一向对李琮很忠心。”
“你后来去见过文瀚吗?”
李瑄深吸一口气,再次提及皇兄,他心中仍是不平,但李瑄知道,现在不是听凭感情干涉理智的时候。李瑄压下心中翻涌起的酸涩,“文氏被处刑前,我去看过她,文瀚也被关在旁边。文氏说:她当时好像被一股怨念支配着,觉得心中的恶意被无限放大,再也顾不得其他事......”
“难道说,又是怨气?”雪见鹿看向秦贺。
秦贺摇摇头,“文氏一死,死无对证,只能是猜测。但如果背后还有一股天界的势力......”秦贺语气一冷,“东方家的可能性最大。”
万宝楼的主人是东方晨曦,至少明面上是。李琮查封万宝楼,坏了东方家在长安的生意,算是与东方家结下梁子了。如果说东方家一直怀恨在心,盯着李琮,打算伺机报复。那在李琮陷入科举案时,在背后添一把火,也是极有可能的。
“这可真是越来越乱了......”马子良听完秦贺的推论后,后背一阵发凉。幸好自己早就已经远离天京这个是非之地了。
“那我们现在就会天京,向院长汇报!”陈九思一拍桌子,拉上药泉转身就要走。
“你们觉得,应渊一定可信吗?”秦贺有些冷淡的话音从身后飘来。
“你什么意思?”陈九思不善地看着秦贺,“挑拨?”
药泉却不似陈九思这般反应激烈,一抹异色闪过眼底。
“在没有百分百信任的情况下,我建议天京的人,你一个也别相信。”秦贺淡淡地说:“你敢说,你在经历这么多事后,对应渊没有一点怀疑?”
“我当然......”陈九思义正言辞,转头看向药泉,正欲给自己寻找一个盟友,却看见药泉神色复杂,没有反驳秦贺。“药泉,你......”
“我也不是怀疑院长,只是这些消息关系重大,越少人知道,就越保险。”药泉顿了顿,“何况......上次在藏书殿。”
陈九思皱眉,“也许院长只是记错了,你一直揪着这个有些小题大做了吧。天界是有些需要清理的蛀虫,但我们自己人之间可不能先互相猜忌啊。”
秦贺嗤笑一声,“你方才是没看水影石吗?欧阳迟用灵修者的血来提升自己的修为,你确定他把你看作自己人?”
“你!”陈九思被秦贺怼得心火直冒,摔门离开了。
药泉看着陈九思愤怒离开的背影,脸色也十分难看。
“你不走?”秦贺问道。
药泉不说话,走到桌边,将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压下心中的烦躁。“鬼帝故意激走九思,还是不信任他。”
秦贺不置可否,打了一个响指。一簇泛着冷光的黑色火苗飘向药泉,药泉抬手接住,小火苗在药泉手心化为一条盘曲的小蛇。
“我希望,没有看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