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子良走在长安街上,努力适应两旁投来的目光。他们一行人走在街上,实在是太过惹眼了,尤其是雪见鹿和木姓少年。马子良偷偷打量着秦贺,其实秦贺改换后的面容也不差,虽然远远比不得他原先的本貌,但此人身量出众,也不失为一个翩翩公子。只不过,秦贺身上久积的威严,让街上的小姐夫人们,都不敢多冒犯。雪见鹿倒是十分坦然,甚至对两旁投来的目光十分好奇,一开始还与几位羞涩的官家小姐对上视线,雪见鹿冲人家友善地笑笑,惹得不少人捂脸尖叫,骚动不断。木姓少年对此倒是很有经验,一出成衣店,便打开折扇,半遮着脸,虽然嘴角仍衔着礼貌的微笑,却对街上人的反应一概视而不见。临走时,还问芍药姑娘拿了把羽扇,递给雪见鹿。雪见鹿不解,却见木姓少年意味深长地看着雪见鹿眉间的胭脂蔻,“雪公子待会便会知道这扇子的用处了。”
一行人中,只有雪见鹿对两旁的路人给予回应,便成为了“众矢之的”。一位夫人红着脸,摘下头上簪的海棠,朝雪见鹿扔去,雪见鹿不明所以,反手便轻巧地接住了,他看了看躺在手上的娇美鲜花,还没反应过来。随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起,无数鲜花朝他们几人投来,纷纷洒洒如风吹花雨。秦贺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淡定,忍俊不禁地推着雪见鹿,“赶快走吧。”木姓少年点点头,用折扇遮着脸,在前面带路,几人步履匆匆,不一会,便停在一处人群聚集、宝马香车之处。
“万宝楼到了。”木姓少年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好多年没看到过这种掷花的阵仗了,他转头看了看雪见鹿。后者把玩着手上的海棠,海棠已经摘下来多时,花瓣边缘早已有些许泛黄枯萎,但不知为何,被雪见鹿拿在手上一会的时间,海棠竟一扫枯黄之色,烟粉色的花瓣娇艳欲滴,仿佛刚刚采摘下来。木姓少年狐疑地看了看三人,压下心中的疑惑,“雪公子,两位,这边来。”
万宝楼接客的伙计一见木姓少年,便赶忙迎上前来,“木公子来了。”紧接着对楼里头一个中年男人朗声,“董掌柜,木公子来了。”
董掌柜笑着对木姓少年说:“木公子大驾光临。我刚刚还在看楼前的马车呢,没见到您的府纹,还以为您今日不来了呢。”
木姓少年淡淡地“嗯”了一声,“今日万宝楼精彩得很,我怎么能不来看看呢?”秦贺觉得木姓少年话里有话,看了他一眼。董掌柜却似浑然不觉,看向跟在后面的雪见鹿三人,“不知这几位是?”
“我母亲的远方表亲。这几日恰好来长安,母亲命我好好招待。我听说这次拍卖会只允许持有请柬的人来,我这样带人是否不合规矩?”木姓少年看着董掌柜,眼里却并无半分请求之意。
“木公子哪里的话。”董掌柜擦了擦额上不存在的汗珠,对雪见鹿几人笑道:“几位公子气度不凡,是我们忘记给几位发请柬,怠慢贵客了。”
雪见鹿对上董掌柜的目光,轻笑,“有劳董掌柜了。”
一举一动从容不迫,在万宝楼这样贵客云集之地,衣着气度不落下风、甚至更胜一筹。联想到木姓少年的身份,董掌柜在心里疑惑:那位贵人的亲戚拜会长安,我们竟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宫里的眼线是干什么吃的!
雪见鹿几人跟着董掌柜,来到五楼一处隔间。
貔貅金炉袅袅升腾起香雾,天青釉瓷缸里浮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豆红色的花瓣上挂着米粒大小的水珠,愈加娇媚。雪见鹿轻轻托起水中的牡丹,“为何要将牡丹花剪下,放在水中?”木姓少年挥手,让侍奉的侍女退下,走到雪见鹿身边,“泥土有腥气,客人不喜,万宝楼便将所有花植撤去,只每日剪下最新鲜的花放在瓷缸中,供客人们欣赏。”
“惜人不惜花,不惜花如何惜人......”雪见鹿低声呢喃,手指摩挲着花瓣。
木姓少年深深地看了雪见鹿一眼,走到桌边坐下,看着吃点心的马子良,端起一杯热茶,吹了吹升腾的热气,“不知道万宝楼的点心,比起河洛如何?”
正在吃玉露团的马子良顿了顿,继续面不改色地吃着。木姓少年轻笑,倒了一杯茶给马子良,“看来我猜对了。不必慌张,我并无恶意。”
马子良悄悄看了看秦贺和雪见鹿:这是什么情况?这人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