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十八层地狱了,冥府的真正机要所在。如果说上方的归墟有任何异变,至多不过是轮回转世等受到影响,但若是十八层地狱的镇压松动,那整个三界都会陷入一片风波血雨,后果不堪设想。
雪见鹿步入石门内,没有听到想象中的万鬼嘶吼,出乎意料的安静,只有一股燥热的腥风迎面灼烧而来。石门后是一处陡崖,四周无路,雪见鹿站在断崖边向下看,深不见底。四面的岩壁下隐隐能看到赤红色的岩浆在其中流动,万千条粗重的玄铁锁链嵌入岩壁,在半空中交叉纵横。忽然“砰”的一声,雪见鹿偏头一看,镇守石门的烛九阴盘踞在岩壁上,庞大的身躯与铁链碰撞,发出巨大声响。此时,烛九阴攀在石壁上,锋利的龙爪凿入岩壁,灼热的岩浆从其中喷涌而出,烛九阴如戏水般操纵岩浆,岩浆如蛇一般自断崖盘旋而下,凝固后,在雪见鹿面前形成一个楼梯。
“我们下去吧。”秦贺率先动身,沿着烛九阴造出的石梯向下走去。
雪见鹿紧随其后,回头,看到盘踞在岩壁上的烛九阴仍在冷冷地盯着自己。雪见鹿没有感到被冒犯而生气,也不害怕烛九阴,只是对上烛九阴巨大的竖瞳,轻轻地笑了一下。
雪见鹿三人沿石阶而下。厉鬼被锁链钉在岩壁上,岩壁上不时有岩浆涌出,时刻承受着灼烤之刑。见到雪见鹿等人,厉鬼已经扭曲不成人形的脸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雪见鹿他们,有哀求、有痛苦、有怨恨、有阴毒、有麻木。越是往下走,厉鬼上的锁链就越多,承受的灼烧之苦就更重。厉鬼无声地嘶吼着,被施了禁言术,无法喊出声来,于是面目愈发狰狞扭曲。雪见鹿只是淡淡地看着,无悲也无喜。秦贺见一旁的雪见鹿在看被锁链钉死的厉鬼,“你害怕?”
雪见鹿摇摇头,“我只是在想,为何人心中会有恶念?”
秦贺沉默,“大概正因人心中都有恶念,那些能行善之人才更显可贵吧。”
雪见鹿侧目,看着秦贺浓墨般的眼眸,“你心中也会有恶念吗?”
“我任五方鬼帝,身上的杀孽,比你刚刚见到的任何一个恶鬼都要多。”
“有的人杀人,是为了名声、钱财,是为了一己私欲。有的人杀人,是为了自保。有的人杀人,是为了大义。岂能一概而论。”
“我、白九、柴静、郭狸、眉间尺......你在冥府见到的任何一个鬼,我们的前世、我们来到冥府的原因,或许比你能够想到的要更复杂。人就是这样一种很复杂的生物。人变成了鬼,变成了神仙,也都一样。”秦贺的语气淡淡的,听起来很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
“但我听闻,三百年前周秦有一位少年国主,爱民如子。当时国祚衰退、朱门溃乱、吏治黑暗,少年国君仍以铁血手腕收整残局。虽然朽木已腐,无力回天,三年后仍被外敌攻入京城,国破。但少年国君竟愿将玉玺奉上,并自刎,只愿敌军不要屠城伤害百姓。据说天京一位将军不忍,将其引渡上天京。这位少年国君在位时,处决了不少肆意横行、鱼肉百姓的腐败官吏,那他身上背负的杀孽又怎么评定呢?”
“这听着倒像是话本里的故事。”秦贺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我从话本上看到的。但正是说明百姓感念这位君主,才会将他的事迹编成话本,传于后世。”
秦贺没有否认雪见鹿这句话,只是默默岔开了话题,“天京的水,有时倒比人间皇城还深。你哪位小朋友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