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踏出门的时候，沈佳茵的话从身后传来:“你最好想清楚了。”

江昀言脚步一顿。

“不然，我不介意让大家知道，纪驰舟喜欢的是怎样一个——精神病。”

江昀言一个人走在路上，并没有立刻回家，他知道自己的状态算不上好，所以找了个无人的长椅坐着。

他脑子乱的几乎不能思考，眼前一片重影，毫不征兆的，眼泪从眼眶里流了出来，一滴滴砸在手背上，砸在纪驰舟送他的戒指上。

为什么？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来逼他离开纪驰舟？他这一生，小心翼翼，拥有的东西那么少。纪驰舟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抓得住的光，他从未想过伤害谁，他只是……只是想被爱，想爱一个人而已。可他们，他的父亲，那个高高在上的纪夫人，每个人都想要毁掉他拥有的一切。

其实他也很自私，算不上多么高尚，他也想问一句:凭什么要他放手？学校的流言他不在乎，家族的胁迫他也可以背负，哪怕未来有再大的风雨，他都能承受。他只要纪驰舟。只要纪驰舟还愿意爱他，还愿意拥抱他，外面的风雨又算得了什么？他甚至可以不要名分，不要未来，只要能让他继续待在纪驰舟的那份温暖里。

可是……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他回想起纪驰舟在主席台上从容发言的样子，想起他在图书馆专注的侧脸，想起他谈起未来规划时眼底的光。他的爱人，生来就应该站在云端受人仰望，前程似锦，干干净净，不该因为他……沾上任何污点。

细微的刺痛从心脏蔓延到手心。继续走下去吗？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恶意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会如何指向纪驰舟……

他是那么懦弱，胆小。他这一生都在渴望被爱，如今真的拥有了，才发现这是如此沉重。

爱是需要代价的，而他承受不住。

他这一生哭了太多次，流了那么泪——为病痛，为孤独，为不被爱……可是，没有一滴能带来答案，告诉他现在到底该怎么做。

……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泪流干了，意识仍旧涣散。

他忽然想起了看海的的约定。是啊，他们约定过要去看海的。

那个晚上，他们曾那么轻松地规划着未来几天，仿佛真的有无数个明天在等着他们。如果注定没有未来了…… 如果这已经是他能拥有的全部了……

那就……离开吧。他可以回到遇见纪驰舟之前的那种不幸里。他本来就不算什么好人，那么，在离开之前，再做最后一件自私的事吧。

由他亲手，为这一切画上句号。

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了一下，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点开屏幕。

是纪驰舟的消息:

—在哪里？

他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回复:已经处理好啦，要到家了^_^

随后，又轻轻敲下几个字:

—我们什么时候去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