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的气温变化很大,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温度都降了不少,江昀言出门时特意穿了件厚外套。
他早上要去的地方是医院。
Eileen医生昨晚告诉他说,她这周末要陪女儿去滑雪,于是把定期咨询提前了几天。
刚推开诊疗室的门,Eileen就笑着对他说:“看来今天我都不用问那句最近怎么样了。”
“因为你看上去状态很不错。”
江昀言笑笑,“还好,最近确实……很少难受。”
“似乎一切都很顺利?”
“算是吧。”
“我很乐意听你聊聊。”Eileen语气温和,“这种转变很难得。”
江昀言组织了下语言:“身体不会难受,也没有太多的……渴求。感觉每天都有期待。失眠偶尔有,但总体来说,比之前少。”
“最近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Eileen引导着,语气轻松,“或者,找到了什么新的缓解方式?”
她需要知道这种正向的转变是原因导致的,还是说,他的病真的在慢慢变好。
江昀言沉默片刻,“最近和朋友在一起的时间很多。”
朋友,Eileen捕捉到,这是江昀言第二次提起这个词,上一次的病症发作,是因为之前和朋友去吃了饭,而这一次的好转,也和朋友有关。
Eileen思考着其中的矛盾与关联。
“和朋友的相处,似乎给你带来了很积极的能量。”
江昀言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斟酌着用词,“好像……外面的那些声音就听不太清了,也不会总是觉得自己很奇怪。”
Eileen听出了那份特殊的依赖,“这是一种很好的体验。”Eileen肯定道,“积极的人际关系本身就是一剂良药,它能提供安全感,转移我们对内部痛苦的过度关注。”
她顿了顿,斟酌道:“不过,昀言,我们之前也讨论过,任何一段关系,无论是友谊还是其他,如果过度依赖,可能会……”
“我知道。”江昀言轻声打断她,他明白Eileen未尽的提醒。
害怕他将所有情感寄托于一人,一旦失去,将是更深的跌落。
“我只是在享受这种好的感觉而已。”
他没有许诺不会依赖,也没有否认那份悄然滋生的特殊情感,只是诚实地表达着当下的状态。
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与温暖。
“这就很好。”Eileen微笑着放下笔,不再深入,“享受当下,感受此刻的稳定,这就是最重要的进步。”
咨询结束时,Eileen照例将他送到门口。
“保持联系,有任何变化,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
走出诊疗室,江昀言呼出一口气。
外面的天空依旧阴沉,雨后的凉意渗入空气,他拢了拢身上的毛衣开衫,缓步走向街道。
路过一家低调奢华的珠宝店时,他不经意间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黑色丝绒垫布上的一条铂金项链上。
项链的设计极其简洁,链身是哑光铂金,粗粝中透着精致,坠子是一颗经过特殊切割的黑色钻石,形状酷似一个风筝,带着不规则的几何棱角,只反射出一点深邃的光芒。
他想到了纪驰舟的黑白风筝头像,感觉……很适合他。
他拿出包里的手机,拍了一张照,分享给了纪驰舟。
—[图片]
—路过看到的,感觉跟你的头像很搭。
与此同时,纪氏集团,某间会议室外的走廊。
一场漫长的跨部门协调会刚刚结束,厚重的隔音门打开,里面的人鱼贯而出。
在一众西装革履,面色疲惫或凝重的精英中间,纪驰舟显得格外突兀。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灰色短裤和一双看不出牌子的运动鞋,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腿。
与周围精心打扮的男女相比,他这身打扮像是刚从篮球场下来走错了地方。
但没有人敢因此轻视他。
他走在人群中间,身量很高,背脊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静地扫过刚刚记下的会议要点。
几位级别不低的高管从他身边经过时,甚至会下意识地放缓脚步,客气地对他点头示意,称呼一声“驰舟少爷”。
他只是淡淡颔首回应,脚下步伐未停,气场却丝毫不输周围任何一位高管。
刚才的会议上,关于下一个季度市场推广预算的争执已经到白热化阶段,各方都在胶着。
纪驰舟在众人吵得不可开交时,调出了一份实时数据,用直观的图表指出了之前方案中被忽略的潜在风险。
连主位上的他父亲,最终也采纳了他的数据推论作为决策的重要参考。
众人不得不再次对他刮目相看。
纪驰舟和一位项目总监来到办公室,核对着合同细节。
桌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两下。
他一边听着旁边的人低声跟他确认某个数据,一边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瞥了一眼。
联系人是个雪人头像,对方发来一张照片,内容是一条项链,项链底部坠着一个酷似风筝的吊坠。
纪驰舟的指尖顿了一下。
旁边正在说话的总监立刻停了下来,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纪驰舟却没有看他,他盯着屏幕上那只风筝吊坠看了几秒,然后缓缓扣下两个字。
放下手机,纪驰舟淡定对旁边人道:“继续。”
总监摸不着他到底在想什么,只好继续报告着,但他觉得这位现在的心情……似乎比之前好了许多?
另一边,江昀言在欣赏其他珠宝的间隙,收到了纪驰舟的回复,只有短短两个字。
A.纪驰舟(好人版)
—不像。
江昀言轻轻笑了下,似乎是早就猜到了对方会这么回答。
不过在短短几次的相处中,他已经知道对方的用词跟他的内心真实想法的差别了。
于是,他真的把项链买了下来。
或许,他不一定会送给纪驰舟,只是觉得,拥有这件与他气质相似的物品,就仿佛拥有了一种隐秘的联结。
因为晚上要去参加陈炀的生日宴,江昀言特地回家换了一身衣服。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给陈炀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一款他留意了很久的限量版游戏手柄。
说实话他并不清楚对方的爱好,只是男生的话,送这个应该准没错。
按照陈炀发给他的地址,江昀言来到了一家酒吧,上面写着他看不懂的英文花体。
酒吧应该是被陈炀包了下来,氛围热闹却不嘈杂,背景音很舒缓,灯光柔和,朋友们三三两两坐着聊天,更像是一家高端的私人会所。
他稍稍松了口气,环境比他预想中要好很多,不然的话,他可能真的招架不住。
扫视一圈,好像没有看到纪驰舟的身影,随后他想起昨天对方说自己会迟些到。
“小江,这边!”陈炀看到他,立刻笑着招手,快步走过来。
他接过江昀言递来的礼物,打开一看,眼睛亮了:“哇!这手柄限量版啊!!太懂我了。”
他热情地揽住江昀言的肩,把他带到朋友们面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好朋友,江昀言,叫小江就行。人家可是A大高材生,艺术家,跟咱们这帮铜臭商人不一样哈!”
在座的都是陈炀圈内的朋友,家境优渥,教养良好,他们纷纷友善地打招呼,态度自然得体。
“小江你好,最近常听陈炀提起你。”
“长这么帅啊,我要是有这张脸都能横着走了。”
“快来坐,喝点什么?果酒还是苏打水?”
没有探究的目光,没有令人不适的打量,只有恰到好处的热情和尊重。
江昀言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微微笑着回应,在陈炀旁边的空位坐下。
有人递给他一杯鲜榨橙汁,他轻声道谢。
席间话题从最近的马术赛事聊到某场拍卖会的油画,江昀言虽不插话,但听着也不觉无聊。
陈炀很照顾他,时不时就把话题引到他能参与的方向。
“小江,你是数媒专业的,那个新出的VR展你看了没?感觉特效怎么样?”
他简单回答了几句,众人听得很认真,气氛融洽舒适。
期间有人温和地提议玩点简单的酒桌游戏,输了的人只需小酌一口香槟或喝饮料。
轮到江昀言时,他输了一次,旁边的人便笑着给他倒了小半杯起泡酒,度数很低,带着清甜果香。
“尝尝这个,就当饮料了,不好喝就不喝。”那人态度很随意,毫无强迫意味。
江昀言不好作弊,便接过慢慢喝了,口感确实很好,像汽水一样。
.另一边。
纪驰舟坐在父亲纪文斌对面,两人刚结束一场对话,气氛算不上融洽。
“你今晚都看了三次表了。”纪文斌不悦道,“晚上有安排?”
纪驰舟语气没什么起伏,“陈炀过生日。”
“陈炀?你少跟这种不务正业的人一起。”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纪驰舟的母亲许妍提一个小巧的保温盒走了进来。
“小舟,”她笑容温柔,直接将保温喝放在儿子面前的茶几上,“妈给你煲了汤,你最近太辛苦了,赶紧趁热喝一点。”
纪文斌皱了皱眉“你怎么来公司了?也不说一声。”
许妍转过身,语气柔中带刚:“我儿子来公司了,我还不能来看看?”她说着,拿出汤匙舀了一碗汤端给纪驰舟。
“你看看他,每天不是在忙学校的功课就是处理公司的事情,连轴转,多辛苦啊,哪像你,就知道给他派任务。”
纪文斌向后靠在椅背上:“辛苦?还不都是他自找的。”他轻哼一声,“我早就说了,安安心心来公司,他偏要待在他那个学校,两头跑,怪谁?”
许妍还想说什么,纪驰舟已经站起身,盖好保温盒的盖子,声音平静无波:“谢谢妈,汤我晚点喝。晚上还有事,先走了。”
他说完,对母亲微微颔首,径直走出了办公室,将父母之间那点微小的争执声关在了门后。
陈炀站在门口,于是成了第一个发现纪驰舟到来的人。
“驰舟!你可算来了!”陈炀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重视。
江昀言听到后抬起头,望着门口的纪驰舟,手里的杯子不自觉捏紧。
纪驰舟的出现,无形中抬高了这场生日宴的份量,在场坐着聊天的人们也纷纷抬起头,脸上露出更热情几分的笑容。
“纪少,大家就等你了。”
“驰舟,这边。”
“来来来,迟到必须要喝一杯。”
纪驰舟利落地接过那人递过来的酒,一饮而尽,带着从容不怕的良好礼节。
他神色平淡地回应着众人的招呼,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然后,他发现了坐在不远处的江昀言。
那人好像自带一层透明的屏障,将周遭的喧嚣温柔地隔开,暖调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额前柔软的发丝。
他微微低着头,浓密的长睫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纪驰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
这时,一个穿着精致礼裙的女生,被身边朋友低声鼓励着,走到了他面前。
“驰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好久不见。”
女生看纪驰舟好像不太认识自己,于是解释道:“前不久的一次晚宴,我们见过的。”
纪驰舟这才好像想起了什么,不过他暂时没说话,等着对方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