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给我们一个教训:永远不要拦着自信爆棚的成年人,相信捧杀的力量。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接下来当然是:送客。
“车间还有一只烧鹅,两顶露营帐篷,两位不嫌弃的话,欢迎过夜。”
上面这段话,翻译成白话文,意思是这样:吃的有,但不够;睡的有,但不舒服,下雨天渗水。
身为茶山十大社牛本牛,周曼良耍起热情待客,绝对的宾主尽欢;前提是对方只打算买茶,没其他意思。对着“感情没一点,目的性很强”的高家二人,周曼良也不藏着掖着,把唯一的粮草“烧鹅”放到他们眼前。
条件如此原生态,保证吃睡不舒服,原本还想多说两句的高佩珊,立马掐掉表演欲,示意表哥接话。
“不麻烦,我们马上离开。”
还是表哥懂事,坚定立场,不委屈自己;高佩珊也顺便摆出富家千金的职业客套。
“周小姐,回雍州时,需要饭搭子、逛街搭子,给我电话。这是我名片。”
此时的高佩珊,笑容很高配,看来是把周曼良当成同温层的可用资源。
“多个朋友,总是好的。”
富豪圈那些或显或隐的处事规则,周曼良没那么熟,胜在她没有拓展人脉、整合资源的念头,也就随便应付高佩珊的客套,没当一回事。倒是傅玖月,火眼金睛,直面重点。
“后山和前山的交通,目前中断;后山,没有民宿酒店。两位,打算睡车子?”
表面上,傅玖月只是轻飘飘几句话;实际上,他想进一步挖掘高家人的合作对象。能在这时候接应高佩珊和她表哥,只可能是后山某几户。
“朋友的房子空着,正好给我们过夜。”
表哥轻描淡写,周曼良瞬间明白,心里映出那个人的作派。
“原来他也有份。”
暗中观察一切的傅玖月,接收到周曼良输出的了然眼神,他火速表态。
“载你们过去,雨大了,你们的车怕半路抛锚。”
高家二人对视一眼,表哥出声回应。
“麻烦了。”
风雨下,绝对老旧的皮卡车,载着一位真富豪,两位不真富豪,顺着山势蜿蜒。就像事前讲好似的,三人没说话,也没有眼神交流,连手机讯息提示音也没响过。
然后,高佩珊不忍了。
“什么鬼地方,连个手机信号也没?就这,还想搞文旅?”
高佩珊的怨念,不大声,但车子小,呼吸稍微粗糙点(例如表哥),都会遭白眼(来自高佩珊)。有自知之明的表哥,立刻接话。
“先搞基建,再搞文旅。每一个非遗景点,都是一步一步建设出来的。”
这话说的没毛病,也没建设性,高佩珊涨到喉咙的怨气,忍无可忍,一秒喷出。
“当初你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傅玖月娶周曼良,肯定也看中茶山的文旅潜力;我爸觉得有几分道理,才答应投资。可是,这鬼地方这么破,连便利店也没,这事,根本干不成。”
怨气值爆表的高佩珊,声音也跟着大起来,把表哥急的赶紧嘘她,要她闭麦。
“怕什么?阿飞戴着耳机,听不到我们说话,再说我们的声音也没那么大。”
画面一转,只身一人坐在驾驶座、被当成阿飞的傅玖月,确实戴着一副超大耳机。真正的阿飞开车时,几乎都戴耳机。为求效果逼真,傅玖月也依样画葫芦。
只不过,傅玖月的耳机是空壳子,干不了人家聊天不听的傻事,刚刚高佩珊怨到深处的自白,傅玖月听得一清二楚。
幸好,表哥不姓高,人间清醒指数比较强。他看了看专心开车、听音乐的傅玖月,决定测试对方的听不见程度。
“阿飞,阿飞,阿~飞~”
最后那声,表哥把中午吃的热量全部用上,成功吸引傅玖月打开耳机,轻声询问。
“怎么了?”
“那个,还有多久到白木屋?”
终究还是表哥扛下所有,以生硬的语气讲出生硬的借口。
“五分钟。”
说完,傅玖月又戴上耳机。
高家二人不再续话,默默看向窗外。至于装傻的傅玖月,已在稀疏的树林中看见亮着灯的白木屋;随着车子靠近,他也瞧间屋内有些许人影晃动。
………………
车间的小茶室,氤氲缭绕,烧鹅和方便面香气扑鼻。是真的,周曼良的小茶室,同时也是餐厅和睡铺。
“红烧牛肉,酸菜牛肉,选一个。”
忙着肢解烧鹅的周曼良,发出主人的邀请。同样站着的傅玖月,盯着她肢解烧鹅的混乱画面不能自拔,缓缓回一句。
“我切!红烧牛肉。”
喜出望外,刀功一塌糊涂的周曼良,立刻把儿童版的袖珍菜刀递给傅玖月,愉快地翘脚纳凉。
“你说,周家的祖坟是不是风水不好?后代,老爱干些损自家人、肥外人的勾当,好处还没捞着。”
忙着切烧鹅的傅玖月,从容抬头,不冷不热。
“从妳继承十亿开始,周家后代已没把妳当自家人,损妳一千,自损八百,他们甘愿。”
单凭就事论事的语气和高度,傅玖月的霸总人设确实没白喊。没有十年以上的商场磨练,没法把人性看透。
“我师父说,富豪圈是个跨越亲情,利来利往的修罗场。难道,没一个正常的?”
其实,周曼良原本想说的是“难道,傅家也这样?”话到嘴边,自动转弯为“难道,没一个正常的?”
根据傅玖月不再硬梆梆的下颌线条,合理怀疑他听出弦外之音。
“有,但少见。”
再度变回省话一哥的傅玖月,显然不想继续这话题,周曼良也识趣的跳往下一个。
“把茶山整成文旅项目,这是什么鬼?别说后山没基建,前山也没像样的基建,这种投资听起来像个坑。而且,高家的牵线人风评差,白木屋的房东说他积欠三个月的房租。”
好歹也是茶山的销冠,周曼良对投资的分析也有两下子。虽然切入角度不精细,但第六感告诉她:这是专坑富豪的大坑。
“这是投资骗局!打从我们的婚讯发布,那群人已布局,话术、套路和利害关系全部捋好,坐等雍州富豪上钩。高佩珊只是个棋子,她表哥应该是那群人的同伙。”
要不是傅玖月正举着小菜刀割烧鹅,周曼良觉得此刻的他根本是EMBA课堂上,正倾情案例分享的高知教授。
“那,雍州富豪,你打算怎么处理?”
“放出风声,这项目我不看好、没兴趣。”
语气冷淡,眼神犀利,傅玖月一秒变回冷酷霸总。
………………..
“你,打呼吗?”
迅速铺床的周曼良,终究把心里的担忧问出口。毕竟,睡觉打鼾如打雷的男女,很扰民,是个人都会被逼成弱智低情商。
“不会。”
同样忙着铺床的傅玖月,谨守边界感,把行军床架在另一边。
“晚安。”
那声音充满睡意,感觉下一秒就能睡着。当傅玖月抬头看去,周曼良已躺进睡袋,秒睡。他的嘴角浮现一抹宠溺,看起来挺甜的。
被疲惫重磅击倒,两人很快进入梦乡,发出香甜的沉睡声。他们的初夜,就这么水灵灵、静悄悄,睡?整?晚。
然而,上天有好奇之心。一道身影悄然滑入小茶室,没起半点声响,端详片刻又滑出小茶室,走进月光里。
雨停云散,月光下,一张垂垂暮年之脸清晰可见,那是周曼良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