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混过的都知道,傅玖月是谈判老手,气势、战略和心眼,高出普通人八百倍;周曼良最了不起的谈判,是和买茶客讨价还价。
两人对峙,就像小咖单挑大佬,周曼良只有做死的份。不过,勇气是很好的盔甲。
她自认没得罪傅玖月(疴~新婚夜偷跑回茶山...不算啦),当初周家对傅家见死不救也跟她无关(那时她姓简,没吃过周家一粒米)。
最关键一点,这里是她的地盘,万一打不过,摇人,分分钟来高手。
底气这么足,周曼良悠哉悠哉收听傅玖月的要求,喝两口茶,她叠加二十多年的天不怕地不怕天赋,立刻上线。
“就凭你大老远上山,只为传递奶奶想见孙媳妇,我打从心底佩服;但是人走茶凉,原订十天的做茶时程,缩短为五天,如果人手不够,来不及采茶做茶,茶山只会把树龄几百年的茶叶当肥料,来年护花。”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这招周曼良的外公常用,原因无他:欺敌很好用。
“妳需要多少人?我马上调派人手。”
霸总就是霸总,一听到合作方喊没人,他立刻拿起电话准备摇人。周曼良随即伸出沾上鲜叶汁的葱指,制止他。
“这里没信号,无论电话或网络。况且,从任何一个地方到车间,至少需一天。茶,等不起!”
如果有面镜子,周曼良就能美美的欣赏她的眼神有多贼;这点鸡贼的伎俩,不妨碍傅玖月对她横眉冷对。
众所周不知,谈判时,傅玖月一向专业欺负人,从没吃过亏。刚刚被周曼良赏一把软钉子,气焰扁了点,这让他很不爽快。
“周小姐的意思,希望傅家三人留下协助?”
这口气,距离咬牙切齿只差十厘米。不怪傅玖月的后牙槽咬得那么紧,他可是从小到大没干过体力活的贵公子,更别提是爬树采茶、低头做茶的苦活。
“就当你说的是肯定句,君子有成人之美,成交。”
人畜无害的笑容挂在脸上,周曼良再次伸出指甲缝有鲜叶汁的葱指,打算来个君子动手也动口的握手约定。
撇开良心来说,这把偷天换日的绝招,可恨指数咻咻咻老高;傅玖月那双抿紧的唇,应激到张不开。卡在他喉咙里的怒气,只能硬生生吞下。
要怪就怪气氛被烘到这份上,傅玖月要是不接下这个约定,很没有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为了大局着想,他只好不甘愿的伸出巨掌,和周曼良握手敲定。
“周家,妳除了继承十亿,基因全没继承。单凭胆识这一项,我肯定绝非周家基因。妳外公的血脉,造就今天的买卖。”
就说傅玖月心眼小,握手就握手,还要阴阳对方一把才甘心,切~不过,要是把这段话的表层扒开,肯定发现傅玖月的话语里还藏有佩服。
可惜周曼良心大,没注意这层弦外之音,不然,她肯定扩大作妖。
“所以,外公,你见过。这样好,起码,日后收到别人路透给你、关于我的黑历史,也不至于大惊小怪。”
要说漫不经心和凉薄,此时的周曼良是五五分;坐在他对面的傅玖月,眼底浮现明显的讥讽冲动。为了不让喉咙的讥讽飙出口,傅玖月索性灌茶;看他喝的如此渴,周曼良把满壶的茶盅移到他面前,示意他自己倒。
既不想惯着他,又不能不对他好一点(外公的交代),周曼良的脑子纠结到头痛。为了让自己好过,周曼良干脆用眼角余光打量眼前人。
“直观来说,傅玖月的颜质和身形,扛得起雍州、茶山最靓仔的封号;但凡他油腻一点,都没法夺走又帅又靓的事实。不过,他嘴欠,一开口就想把他打回地狱。”
两人在茶桌两端,各怀心思,无声的热闹向来好看。
接下来五天,和卧龙凤雏同吃同睡同做茶,就问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惊吓有,惊喜没有。”
朱一桦没好脸色,柴可夫没反应,傅玖月和他俩坐在车间外的一处凉亭,边喝冰啤酒边嗑烤鸡。
“怎么,你怕了?”
钢铁直男的傅玖月说起大实话,让人想揍他;不过朱一桦没这念头,主要是他打不过傅玖月,其次是傅玖月给的薪资很肥。考量这两点,朱一桦说起人话,特别动听。
“怎么可能怕!傅总行,我自然行。再说,做茶比人性可怕吗?每个项目都是丑陋人性的拔河,远离那堆装模作样的人五天,简直是天堂。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也是一种团建。”
一滴,不,两滴来自朱一桦的口沫星子,扑上柴可夫的脸。朱一桦看见柴可夫连忙擦掉的匆匆,半分不影响他口若悬河的兴头。既然如此,柴可夫也不装了,换他讲。
“三餐吃肉干饭,出门老阿姨相迎,回屋卧龙凤雏相伴。不是劈柴生火,就是扛茶搬货。这个团建,有点当兵那味。”
退伍特种兵,角度就是不一样,几句话就把城里人朱一桦噎着。傅玖月拍拍朱一桦的肩头,继续补刀。
“五天,你晒的太阳,干的体力活,比你一年的总量还多。晒晕、劳损,不算工伤;骨折、住院,算。”
团伙的老大要是不嘴欠,肝气郁结这病没机会普及。关键时刻,还得是朱一桦这朵解语花懂事,随即放送商业吹捧。
“傅总放心,拼了老命,我和老柴也要让您长脸。不仅完成少夫人的交代,还提前部署采购少夫人做的茶。”
太懂事!朱一桦把“特助就是老板肚里蛔虫”的职能,超强发挥。
来茶山拜访妻子娘家(虽然傅玖月更像是来找茬),于情于理傅玖月都得买“不少”茶叶;这份“不少”,代表女婿的见面礼,也是大老板的门面。但这事,由霸气傍身又和周家有仇的老板来说,不够帅;特助来喊,得体又不失礼。
在富豪的圈子,老板特助是个神奇的存在,尤其老板不愿承认、不想面对的烦心事,特助就得默默扛下各种隐藏版任务。
“帮忙做茶,当然不只是字面上那样,还有傅总不想公开的小心思。我这特助,也得兼着陪老板监控他老婆。”在朱一桦那颗冰雪聪明的脑袋,是这么看待被傅玖月凹当茶工的。
“绩效奖金加倍!”
四个字掠过傅玖月的薄唇,朱一桦和柴可夫就像被打了鸡血,瞬间满血复活。还有什么比钱钱,更能激活牛马的生命力?有,更多钱钱。
一抹邪魅从傅玖月的嘴角漾开,那份帅叠加buff,很容易让色戒失守。这模样,朱一桦和柴可夫看过不少回;其他人还没机会见着。不过,他们三人在后山待五天,天晓得啥会失守。
茶季,收茶做茶争分夺秒;感觉早饭还在胃里,周曼良已吆喝起来,指派各种任务给在场的所有男子。
“老柴,小六,你们去西寨收茶;朱特助,胖子,你们去东寨收茶;我去南寨收茶。”配角的任务分配完,周曼良把焦点对准主角。“傅先生,您和阿飞留在这收茶,顺便确认萎凋的状态。”
这任务分配的挺贴心,新旧搭配,比例刚好;既让新手熟悉做茶流程,也有效防止潜在客户(傅玖月是也)被山里的太阳放倒。
说是这样说,傅玖月可不是一个任人安排的主。
“每年三铁赛,我的成绩保持前五名。”
优~自律又强壮,妥妥的霸总人设,要是不安排跑山的活,岂不浪费霸总长年的锻炼。朱一桦这看人下菜碟的戏精,立刻演起。
“三铁,马拉松、长泳、自行车公路赛,每一项单独拉出来,都要我的老命,傅总一天全造。这么惊人的体力没拿来跑山,可惜,太可惜。”
金牌特助朱一桦,领跑商业吹捧的第一棒;公认吃瓜群众班主任的阿飞,随即接起第二棒。
“要是我有半点三铁实力,也不至于收茶时跑输村里茶三代,跋山涉水走不赢采茶阿姨。”
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宗旨,阿飞一开口就把剧情拓展成有利对家;哎呦~难不成有埋伏的支线等着?周曼良的俏脸闪过几丝“玩这么大”的神情,然后就一本正经看着傅玖月。
“南寨的风景很独特,有几十米的低谷,也有几千米的高山,茶季过后是背包客的徒步天堂。傅先生边收茶边锻炼,倒是个不错的体验。友善提醒:鞋子得耐操,水和能量补给,带够。”
口吻,岁月静好,神态,波澜不兴,周曼良的表现让傅玖月很淡定。
“挺好,越野装备,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