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暴露出来的一刹，她的身体明显一僵，本能般向后瑟缩了一下。

韩昭文手上一缓，低释道：“事从权宜，还请见谅。”

见她没有再躲，他撕开了她背上的衣衫，动作蓦然一滞。

这具纤弱细伶的身体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疤，除了后颈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脊背上全是狰狞摞厉的疮口，大多是刀尖所刺，亦不乏贯穿身体的剑伤，新旧交叠，月光下看得人心惊肉跳。

韩昭文几乎不忍侧目，半晌才平复下心情，将一瓶黑色瓷瓶中的膏药涂抹上去，一瓶用罢仍有大半未及处理。

勉强压下心绪，他将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清俊的眉尖微蹙，“我只能帮你暂时压制伤情蔓延，鞭伤似乎牵出了你的旧疾，三个月内不可用力，否则会很麻烦。”

墨蓝色的眼瞳微微一颤，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韩昭文在她对面蹲下来，“看你的年纪也不大，怎会有这么多严重的旧伤，是在大光明宗留下的？”

她没有回答。

看出她的警惕，韩昭文漫不经心地一笑，“放心，我无意探听贵宗之事。”

调侃的话语意外换来了回应，一直安静的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哑而干涩，“你想要什么？”

韩昭文眸光一闪，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眉梢一剔又平下来，“莫说我想要的东西你没有，就算有，凭你如今这副模样只怕也给不了。”

空气中弥漫着杜仲花的清芬，她的表情有些茫然，半晌才钝钝地合了一下睫。

韩昭文站起身，垂目而视，“不管怎么说，我们也算有过数面之缘，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零星的灯光从长街上远远映来，俊美的脸庞如良玉生辉，她微微抬起头，一缕光影落入瞳眸，像极了回忆里的另一个身影，格外令人心动。

她不知不觉竟答了，“阿九。”

韩昭文没有错过她一刹那的闪神，泛起温雅的笑意，“阿九，你可愿跟我走？”

突如其来的邀请令懈下的心弦骤紧，长睫蓦然垂下，她又不说话了。

意识到对方的心防难以尽卸，韩昭文给了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解释，“我知道是你在大漠中出手相救，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就当给一个偿还救命之恩的机会。”

她僵了僵，半晌仅道了两个字，“不必。”

韩昭文料到会是如此，微微一笑，话语淡转，“那就当是你偿还我的恩情，若非我昨日趁乱塞给你金错刀，今日你未必能从狼口逃生。”

这一次没有犹豫，她干脆地拒绝了，“刀还给你。”

奈何韩昭文并不接受，“沾过血的金错刀，我要来还有何用？”

墨蓝色的瞳眸黯了一下，她的手缓缓垂落。

韩昭文看在眼中，再度开口，话语意味深长，“其实比起死物，我更在乎活人。”

听出言下之意，她终于抬起眼，“为何救我？”

韩昭文不答反问，“那你在大漠中又为何救我？”

她又不说话了，良久平平道：“跟你走，我能得到什么？”

韩昭文无声一笑，吐出两个轻淡的字眼，蕴含无穷的诱惑，足以击垮她全部的心防，“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