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神卫并未将他们带入那宏伟的主殿群,而是沿着一条侧面的晶石小径,引向一片相对低矮、却依旧流淌着雷光的建筑群。这里的建筑风格更为粗犷,巨大的黑色金属与紫色雷晶结合,空气中弥漫着高温灼烧金属和臭氧的浓烈气味,以及连绵不绝的、富有节奏的沉重敲击声。
“此地乃雷匠坊。”为首的雷神卫冰冷地介绍,“尔等在此暂歇,未经允许,不得擅自离开此区域。稍后自有巡天司执事前来问询。”他将他们带到一栋如同巨大黑色方匣般的建筑前,门口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两名同样装束的雷神卫如同雕像般伫立。
沉重的金属大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宽敞却异常简陋的空间。四壁皆是暗沉的金属,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角落里有几个类似打坐用的蒲团,材质似乎是某种能导引雷电的奇异植物编织而成。头顶上方,一道道温顺的雷光在透明的晶石管道内流淌,提供着照明。
“在此等候。”雷神卫说完,大门便再次无声闭合,将他们彻底禁锢于此。
压抑感瞬间弥漫开来。这里比烈阳城的废弃炼器坊更加令人窒息,无处不在的雷光监控和绝对的寂静,给人一种沦为囚犯的观感。
“操!这就把我们关起来了?”夏淮渊的虚影暴躁地撞向墙壁,却毫无意外地穿透过去,只能无能狂怒,“什么狗屁雷神天,还不是一样……”
“淮渊。”郁辰音轻声制止他,她走到墙边,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触摸那冰冷的金属壁,感受着其下游走的微弱能量,“此地……非同寻常。这些建材能吸收并分散能量,我的水灵之力几乎无法渗透。防御极强。”
孙肃寒早已将镇魂璇玑盘置于地面,盘上星光艰难地试图与地下的能量脉络建立连接,他眉头紧锁:“不止如此,整个区域的能量流动都被精确调控,我们如同身处一个巨大的熔炉内部,或者说……一个活着的法器内部。雷神天的炼器之术,恐怕远超外界想象。”
甘洛山则对环境和讨论毫无兴趣。大门关闭的瞬间,他已迅速检查了整个房间的每个角落,确认没有明显的监视孔洞或陷阱后,便再次牢牢守在柳清溪身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敌人从墙壁里钻出来。他注意到柳清溪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低声问:“师兄,是不是这里的雷灵之气太盛,你不舒服?”言语间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柳清溪摇摇头,反而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些微奇异的神色:“没有,很奇怪……这里的雷气虽然磅礴,但进入这屋子后,反而……没那么压抑了。好像‘霜序’稍微活跃了一点。”他能感觉到袍子内衬有极其微弱的温热感,仿佛在默默吸收调和着过于浓烈的雷霆之力。
他走到一个蒲团边坐下,千机杖横于膝上,尝试放松心神。既然暂时安全,焦虑无用,不如趁机恢复。他的洒脱性子在此刻展现无疑。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几个时辰,或许更久。
突然——
嗡——!!!
一声极其尖锐、刺耳,完全不似金属碰撞、更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噪音,猛地从建筑深处炸响!那噪音穿透力极强,无视了墙壁的阻隔,直接钻入每个人的识海!
“呃啊!”柳清溪首当其冲,他灵力尽失,元神脆弱,被这噪音一冲,顿时头痛欲裂,闷哼一声抱住了头。
“师兄!”甘洛山大惊失色,瞬间扑过去,几乎是本能地将柳清溪整个圈进自己怀里,一双大手紧紧捂住他的耳朵,自身雄浑的龙元爆发,试图形成屏障隔绝那可怕的噪音。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恐慌的表情,仿佛柳清溪承受的痛苦比加诸他自身强烈百倍。
郁辰音和孙肃寒也脸色发白,急忙运转灵力抵抗。夏淮渊的虚影更是被震得一阵模糊,哇哇乱叫。
那噪音持续不断,并非单纯的声响,其中更夹杂着一种疯狂的、绝望的、不甘的怨念波动,冲击着所有人的精神。
就在这片混乱中,柳清溪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是因为噪音,而是因为就在噪音响起的刹那,他膝上的千机杖毫无征兆地剧烈灼烫起来!同时,他脑海中如同被闪电劈入,炸开了一幅清晰得可怕的画面:
·一个昏暗的、遍地散落着法器残骸的作坊。
·一个背影……一个穿着深蓝色、绣着金色霜纹袍子的背影……正伏在一座复杂的器炉前,疯狂地捶打着什么……那袍子……和他身上的“霜序”一模一样!
·那背影散发出的气息……是无比的绝望、愤怒、还有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偏执!
·空气中,也回荡着类似……但更为压抑、更为疯狂的……捶打声和……呜咽?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细节,但那种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和那件熟悉的袍子,却深深烙进了柳清溪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