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莲当过安昀的师妹。”翦幽道,“当时我们在花楼,她说了一句…
“‘萍哥当年在戏团唱崔??娘时,我只能扮她的丫鬟呢,不过后来傅少爷都不来看了。’
“‘萍哥’,就是傅霁月梨园中的名旦,安伶萍,安昀。”敢光明正大地唱《西窗泪》的戏班屈指可数。
丫鬟?侍女。
靳莲便是那个保护“崔??娘”的侍女。
“冉妒…”今雩道,“是靳莲的…”
“师傅。”
“竟是被你们两个黄毛小儿猜着了!”
闻言,二人皆是一震——冉妒,追上来了。
“为了大计,”冉妒笑眯眯地指向翦幽,“你必须死哦。”
今雩拦在翦幽身前,问:“什么大计?还得…要人命?你们休想!”
“听你说话真有趣儿,你喘个什么劲儿?”冉妒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调笑,“甭护着那纸扎美人了,我虽不要你命,但也能破了你的清冷俊俏相!”
“哥哥,我不是纸扎的。”翦幽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反驳,“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你…您大可一试。”今雩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翦幽,干脆就不回应,“您怕是…同王请财…一伙的吧?靳姑娘他们…是不是…您的同伙?”
“你说话老喘气是天生的不?”冉妒顾左右而言他,“你声音倒是好听啊,想过去唱戏吗?”
“您可别瞎扯了,我的好姑奶奶。”翦幽听厌了,“怎么说话也碍不着您,同您唱曲儿您也不老实听啊。”
“我可不舍得动你这个好苗子。”冉妒对今雩道,“你弃了你弟弟呗。”
“我…才不要。”
“您要同我们打就痛快打行不行?”翦幽有些火了,“一直呛哥哥是个什么劲儿?您倒说说大计是个什么玩意儿?怕不是要连哄带骗地拿哥哥当祭品!”
“祭品”二字刚滑出口,冉妒的右手就发生剧变,苍白的皮肤脱落,裸露出其中鲜血淋漓的肉。
“不该说的话…”血肉上腾起丝丝白烟,“别说!”说着,她举起化为魔爪的右手,朝翦幽挥去。
今雩刚欲上前帮忙挡一下,又想起了什么,硬生生收回了手,晾翦幽自生自灭。
翦幽反应到快,侧身躲过,但还是被对手的指甲划到了衣袖,灼出一条痕来。
“真是够讨人厌,不带这般火急火燎的。”他嗔道,“哥哥你甭与她那么好事,我瞧着她是要给我苦头吃呢。”
“少挑拨离间了小美人坯子。”冉妒的皮肤又长了回去,“不过是逗你玩玩罢了,你这小男人就是不经说。”
“罢了,罢了。”今雩怕二人吵起来,便只能先安抚一嘴翦幽,“别气了。”
“好无力的说辞。”冉妒摇摇头。
“冉姑娘何必…急于动手?”今雩仍还算冷静,便劝道,“既然你我…同困此地…为何…”
“我哪里是困在这里?”冉妒纠正,“我倒是自愿的,那牲口妄想通过折磨我,彰显自己的情深大义,我便是起这个用了。”
“您怎的成全了他?”翦幽不解道,“您这个时候又甘愿做嫁衣了?”
“王请财恨我的戏班杀了他未出世的孩子,拆了我的戏班,把我抓来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苟延残喘。”
“他哪知我是妖?”冉妒说到此处,不由地笑了,“吃他扔下来的死人的怨气都能过活。”
“王请财…还扔过…死人下来?”今雩有些震惊于王请财的手段。
“北上之前多,往后就少了,我只记得他又娶了一房,大抵是姓詹的。”
詹挽愔是王请财北上前娶的,对他的手段大抵知道一些。
“那…那些人…现下何处?”这很有可能是酒家怨气的来源。
“无可奉告…”冉妒故作轻松,而后忽然将头一折,盯着今雩的眼睛厉声道,“但我们可以…做个小交换呀。”
今雩当然知道她在使用妖术迷惑自己,但嘴还是下意识地说出了:“…什么交换?”
“哥…”
“你若是给我好好瞧瞧…再摸摸你青春永驻的脸,”冉妒出声打断了想要提醒今雩的翦幽,“我便恭恭敬敬地带你去这些尸身亡灵的藏身之处。”
“哪有这般好事。”今雩摇摇头,拒绝了,“您图什么?”
“我只想好好看一眼你的模样。”冉妒循循善诱,近乎癫狂地笑着,“我太害怕衰老了,然而我切切实实是老了,双眼昏花,看不清你了。”
“您不是妖怪吗?在您的妖力下,几十年、几百年都不算什么,衰老又算得了什么?”翦幽再次提醒道,“您倒是也没沦落到再无回天之力的处境。”
冉妒瞳孔轻轻颤动了一下,不打算理他了,转头对今雩道:“小哥,我知道你与那纸扎美人不一样,您是个慈悲心肠,你总归是不愿让那些亡魂受难的不是?”
今雩被她的妖术恍得头晕,只道:“…不,不是。我…便是来…作恶的,是来…坏你们的…好事的。”
“我也不忍看到他们这般痛苦,奈何我杀不了他们,解脱不了他们。”冉妒将手放在胸口上,恳切地说道,“但你可以…我求你,我不让你吃亏。”
“你少诳人了!”翦幽有些恼了,“怕是你早挖好了陷阱,等着我们跳!哪里有死人?哪里有亡魂?都是你编的罢!”
“我说的自是真的,你倒是看小哥…不,先生救是不救?你口口声声说的慈心仁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冉妒狞笑道,“走过来,让我瞧个仔细。”
这招是好,冉妒说谎也就罢了,万一她说的是真的,那酒家的秘密与亡灵的怨屈,就全都要因今雩的犹豫,埋藏地底了。
想到此处,今雩竟真的鬼使神差般向前走了一步。
“哥哥别轻信她。”翦幽赶忙拉住了今雩。
“我…”
“我当你有多善良,难不成想是个与王请财一般自诩清高的家伙!”冉妒双脚腾空,按住了今雩的肩膀,“我倒真心想救人,便宜你罢了!只不过想再仔细瞧瞧好料子的容颜,你怎的不允!
“罢了,你自己说说,你哪里亏了?!”
“…我答应。”今雩思索了一番,终于想到一招,答道。
“哥哥?!”
“但…我还有一个…请求。”他抬手拦住要上前来的翦幽,“随便您怎么看…您得送他…上去…您若是敢…伤他,那我们…也没得聊了!”
翦幽闻此顿时哑口无言,僵在原地。
“您知道…怎么上去的。”
冉妒一时之间竟也愣住了,随即笑道:“你对你小兄弟倒上心的很,我若是不许呢?”
语闭,她猛地亮出爪子,抚上今雩的脸。
今雩猛地抬手扯住了她的袖子,只感觉脸旁附上了一片灼热,顿时心火大起,手心亮起血红的光,朝冉妒呼去。
冉妒不急不忙握住他挥来的手,戏谑道:“你不敢杀我的,你不敢用这么多人的性命赌。”
“放手…”今雩喝斥,“为什么不敢?你把手…给我…拿开!”
他恍然发现冉妒将他拉入了结界——前她说的什么要杀翦幽的话都是假的,她的目标只有今雩一人。
“你吓坏了吧?好孩子。”冉妒见他这副样子竟也不恼,只是慈爱地轻抚他的脸颊,“抱歉,我不该凶你的,都是我的不是。”
“闭嘴!”今雩厉声道,“你当…你是谁?!”
但他确实没有打算进一步动作。
“乖孩子,你瞧你,威胁人都没底气。”冉妒的声音熟悉到有些像嘲笑,“我…”
“那些人…”今雩打断了她的话,“在哪?”
“他们被我‘整理’好了。”冉妒温和道,“我饿得要死了,于是吃掉了他们不要的东西。”
“不要什么…”
“别连续问我这么多问题,我也会厌烦的。”冉妒道,“着急什么。”
“你别…得寸进尺。”今雩转头甩开她的手,捏起一张符,指着冉妒道,“我问你…为什么拉…结界?为什么…顾左右而…言他?你到底…知不知道…上去的路?”
冉妒没回应,只是皱着眉看着他,似是可怜又似心疼,总之是一言不发。
“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今雩强忍怒火,转过脸不去看她,“看那些人…苦痛…你会很…得意吗?”
半晌,冉妒才不知所云般答道:“你生气了吗?不要生气,别无理取闹了好吗?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你是好孩子的呀。”
今雩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先前冉妒说的“非要显得我像个疯子”是什么意思了。
在此之前,是否有人用尖锐的话语和刻薄的冷漠,逼得她像疯子一样叫嚣,最后却又冷静地,用或是指责或是怜悯的目光审视她,还要说上一句:“别闹了。”
“您很…委屈,是吗?”今雩深吸一口气,摆正了态度,轻声说,“所以您…才想为自己…讨个公道,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