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你俩…胡扯!”今雩道,“你们复活也好,请神也罢,不就是想…损人利己吗?害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殷孚闻言不屑地笑了:“就是害人了,想害人了,想做神了,死都死了,下场好不好就凭人定夺呗。”
“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们休想再…此处…作威作福。”今雩狠厉道。
“要你死还不容易?”巫稣子单手转了个腕花,一挥剑,朝今雩刺去。
今雩左侧身躲过这一剑,卡着对方的视野,右手一拳砸向巫稣子的面门。
忽地,他听见耳畔传来一道风声,微微侧头,殷孚的尖刺紧贴着他的脸颊刺了过去。
“怜香惜玉可是来之前你亲口对我说的。”巫稣子一把擦净鼻底的血渍,随即剑锋一横,向今雩腰侧砍去,“谁叫你把他脸划了的?”
殷孚猛地收回手,向下又是一刺过去:“那你说要他死又是什么意思呢?你真想杀了他?别急着骂我呀~”
今雩心中念咒,金黄的符文瞬间攀上他的左手。
他压低身位,抬手格挡巫稣子的剑,顺势一脚向殷孚下盘扫去。
殷孚向后一跃,乐道:“前辈不拿出点真本领给我们瞧瞧?还是说前辈就这点本事。”
“怎么想…随你的便。”今雩反手握住巫稣子的剑,想将其夺过来,“好剑啊。”
“这便是骂我了,道长。”巫稣子两指一并,掐起咒来,淡蓝的幽光顿时萦绕在剑锋,“这把剑名叫‘晚霖’,是邪王之剑,我师兄给我的,自然是好剑。”
“邪祟…不分家。”今雩见剑再次刺来,便撒手躲开,“你师兄…竟放你…走向不正之路,他该当…何罪!”
“长兄如父,他是你爹。”殷孚又笑。
巫稣子听闻此话刹时瞪大了眼,瞳孔在月光的沐浴下闪着诡异的蓝光。
瞬息,今雩只感一股邪祟之气在自己身旁炸开,一道幽光闪至自己身前,紧接着冷锋之息逐渐明晰。
他下意识抬起左手抵挡,只听“当”的一声,阵痛漫延,还没等他反应,身旁又是一剑。
此刻他便知何为邪王之剑,剑锋夹杂着邪气如暴潮般倾泻而来。
今雩心一横,一口咬破手指,将血滴在地上,用脚一跺,血色的术阵腾然展开,一股无形的力将巫稣子的攻击弹了回去。
“这一招…”他将右手轻轻搭在左手食指和中指间,“本想…在对付…你请来的神时…再给你看的。”
语闭,血光从他指间绽开,他右手浮起青筋,似是抓住了什么,正一点一点从左手二指中抽出来。
一道犀利的光在他双手之间闪烁着。
就在这时,窗外吹来一阵妖风,屋内瞬间漫起了一层迷蒙的白雾。
一双凉如寒冰的手,轻握住了今雩的手腕。
今雩对此毫无防备,一时竟有些心慌。
“道长,是我,别怕。”一个声音响起。
“我不信你,翦幽。”今雩双手猛得一用力,想要挣开对方的禁锢。
“我带你去见他。”
他抬眼,正对上一双金黄的眼睛。
是那个猫妖。
对方见今雩与自己对上了视线,回了一个甜美的笑。
“你…什么来头?”
“我…”
巫稣子自然是杀不得,今雩知道,但是他刚才确实是有些急了。
话说他师兄啥来头。
“何夫人的…尸体…”他盯着那双眼睛,“佴递,镜子…你知道哪个?”
“息怒道长。”猫妖平静地说,“我知道你们箜兰氏一向讨厌妖精,但我的爹爹是人类,所以你不必这么…讨厌我。”
“我同你…”今雩这时不感到疼痛,“很熟吗?”
猫妖闻言愣了一下,姣好的脸上浮显出一丝无措,随即强颜欢笑道:“道长定是怪我昨日跑掉了,今日我可不会啦。”
“……”
“道长叫我锒铛吧。”他笑道,“‘别人’都这么叫我。”
“好,锒铛。我问你。”今雩用余光看到白雾越来越厚,“你是救我…还是想害我。”
锒铛倒不像上回那般轻浮了,认真道:“道长可见过救人的妖?若没见过,那倒不必问我了。”
“我见过的…牛鬼蛇神,比你坏的、丑的…可多了。”今雩觉得一直仰着头难受,便不再看他,“你倒不算…深刻的。”
“我与他们都不一样,道长。”锒铛笑道。
“证明…给我看。”
“那您要我…”他伏在今雩耳畔,吐出一口热气,“怎么证明?”
今雩腾地一下把背挺得笔直,闭上双眼。
锒铛却只是失笑:“我见道长句句不离翦幽那小公子,怎么,你很在乎他吗?”
今雩寻思着自己好像也没有句句不离不离翦幽吧。
“翦幽是谁?”他瞑目道。
“道长,我…”锒铛似是要说什么,但又咽回去了,改口道,“道长说的也是…翦幽…倒也没多好,无非是美了点,温婉了点,世上这般的人多了去多,确实是不必让道长留神记挂的。”
“你与他…有何关系?”今雩忍不住问,“那都是…一面之词,他…倒也没…那么…轻薄?”
“道长若问我同他有何干系…”锒铛俏皮地笑道,“他…是我的…筹码啊。”
“什么!”今雩猛得睁开眼,向上看去,“你把他……你是谁?你是佴递?或者又是…来骗我的?!”
“早晚,我会杀了他。”锒铛的语气很平静,“如果我不这么做,他…他对你没有好处。”
“那…总没有…坏处吧?!”今雩左手一用力,狠狠地挣开锒铛的手。
只见他五指一收,血光从他左手翻涌而出,随着右手的牵引,化成一把长剑。
他转身朝锒铛砍去,却见白雾渐浓,一声哀叹后,竟有微风拂面。
浓雾瞬间被吹散,景物逐渐明晰,他剑尖所指之人,正是一脸错愕的翦幽。
“哥…哥。”对方下意识抬手自保,但在看清来人后,又放下了双手。
“你是谁?”今雩却没有放下剑,“殷孚、佴递…还是,锒铛?”
“是我,今雩。”对方答,“是我。”
“证明给我看。”
“你要我怎么证明?”
“你问我?”今雩拿剑指着他,缓步绕着他看,“这里…是哪里?你怎么…突然消失,又出现?锒铛和你…又是怎么一回事?”
翦幽只是看着他,一副百口莫辩的样子:“哥哥…我是…你,信我。”
“酒家之内,鬼怪蛰伏…你怎么可以…做到独善其身?”今雩盯着他的眼睛问,“你有没有……”
“受伤”两字滑到唇边又夹住,今雩思考了一会,还是将这两字咽了回去。
“我自是什么都不知的。”翦幽故作颤声道,“便一心挂在道长身上去了…现见道长安然无恙,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你…你,唉。”今雩犹豫了一会,将剑收回去了,“你和那个…锒铛…什么关系?”
“道长这么说,可是喜欢他?”
“什么?谈不上。”
“我跟他…”翦幽悄悄地观察着今雩的反应,“哈哈,我想他死。”
翦幽缓步靠近今雩,笑着道:“但不是现在…他可以保护你,这一点,我做不到。”
“我不需要。”今雩答,“这里是哪?”
“王请财的…私人地下室。”没想到翦幽的用词很明确,“我大概地走了一遍,他赚得那些黑钱,应该都放在这。”
“……带我看看…请。”
·
这个地方很阴泥,还有些潮湿,是地下室没跑了。
地下室里倒是有许多不同的房间,修得蛮仔细,看来王请财是费了心的。
有些房间的门是开着的。
“怎么…一股味?”今雩推开其中一扇虚掩着的门,“靠!”
映入眼帘的,便是腐烂的尸首,还有蝇虫正在啃食。
“大雁。”翦幽捂住了口鼻,挥手驱赶着看虫子,“还有一些羽毛呢。”
“大雁?”今雩往房间里面看去,整整齐齐的衣架上挂满了云罗绸缎,五颜六色,精致得不行。
“这只大雁…好像…死了没几天啊。”今雩强迫自己不去看那烂肉,“不会是…最近…丢来的吧?”
“哥哥。”翦幽绕过大雁的尸体,走到那些挂起的衣衫旁边,“这间房里,很有可能是王请财的聘礼。”
今雩正在翻房间里的柜子,翻羽出了一抽屉的首饰,听到此处,不禁抬起了头。
“这些衣衫,是名贵的苏绣,大抵是江南那边的手艺吧。”翦幽分析道,“绣的基本都是大雁、鸳鸯、鹧鸪一类的,毫无新意,真是太符合那货的审美了。”
今雩闻言往抽屉一看,果然是些奇珍异宝,什么赤金如意簪,栖凤莲花扣,珊瑚玛瑙串…还有许多许多他连名都叫不出。
“娶谁?”他把这闪耀到刺眼的抽屉推了回去,“何夫人?”
“何夫人。”翦幽肯定道,“这人渣早年做生意的时候妻妾成群,估计他自己都记不清了。要说实实在在明媒正娶,风光迎回府中的,那只有何夫人和花夫人了。”
“哎?詹夫人呢?”
“詹夫人家境一般,王请财当然敷衍待她。花夫人乃是西凉将门的嫡女,她父亲被人下了降头一病不起,彼时远在南方的王请财莫明向花家提亲,给了巨额彩礼,让花夫人远嫁他乡。”
“这故事…哪哪…都不对。”今雩道,“世上怎会有…这么巧的事。”
“被人下降头倒是有说法。”翦幽打开一个储物柜,“之前听靳莲唱歌时有点江南口音,虽说闻芳阁哪里都有,但何夫人与靳莲,大抵都是南方沿海那带的吧。”
“你…听得出?”今雩看向储物柜,里面的东西被一张双亮红绸盖住了,“你也是…江南那边的?”
“我…哈哈,哥哥,水乡养出了我这种易碎的玻璃。”翦幽柔声道,“家人走后,我便去岭南漂泊过一段时日,最后去了滇藏一带,那里环境好,我挺喜欢。”
“你…经历的…雨雪风霜…不少?”今雩觉得翦幽有些可怜,此外,还有一些不对劲,“西北那边…可比岭南…冷多了。”
“倒还好…哥哥若想去那逛逛,我便陪你。”
“啊?不…不用了…算了吧…太远了。”今雩躲闪着翦幽的目光,有点不适“我…我想回江南…不是,去江南…看看。”
“哥哥与我是同乡。”翦幽安抚道,“我知道哥哥是念书的人,含蓄一点是常有的。”
“没,没有。我…没读过…什么书。”今雩已经开始后退了,“我…哪有詹夫人他们…知识渊博…学富五车呀。我…我…”
果然如此,翦幽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他知道今雩这么说话,根本不是天生的,但他也没想到,那些事情会让今雩改变这么多。
“哥哥?你还好吗?”翦幽试着往前了一步。
谁知今雩猛得往后一退,与他拉开了距离。
“我…我和你…”他有些惊惶地看向翦幽,“我和你…不是同乡…不,不…我是说…我的家不是…不,我…我没有…没有家!我没有…家乡…我…”
“哥哥!”翦幽不敢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