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七以为陛下没听清，便试探地唤了一声。

天帝那幽冷暗淡的双眸，轻轻扫了过来。

只一眼，常七便感到灵魂一阵颤栗，脊背发寒，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喉咙，令他窒息！

好可怕……

常七整个人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气氛陡然凝固，整间屋子静得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落针可闻。

不知过去多久，头顶忽然落下一声冷嗤。

常七小心翼翼抬起头，眼神中充满困惑。

陛下竟然没有发脾气？还……笑？

这几年他在天帝身边已经习惯了，天帝对他也颇为看重，一些隐秘的事都是交代给他做的。

如果陛下真的怪罪下来，应该也不会太严重。

实在是……常七太好奇了！

于是，常七大着胆子，挪跪上前几步，才斟酌着开口问：“您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天帝凉薄的唇缓缓勾起一道弧度，似乎心情不错。

“这还要多亏了扈无笙那傻小子，如果不是他经不住诱惑，真的给凤辛种下促情蛊，也不会让玄殷如此顺利地自折羽翼。”

常七暗暗心惊。

他惊的不是天帝的话，而是天帝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个字！

要知道，平时的天帝多么惜字如金，他从不讲道理，都是直接杀人的！

而现在……可见，陛下心情是真的不错。

常七知道，接下来该他发挥了。

他当即露出一抹笑，这其中分寸他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深不浅，既不会显得太谄媚，又不会太假。

迎上陛下深邃的眸，常七笑道：“陛下果然深谋远虑，原来当初与魔尊合作，您便早就料到玄殷会为凤辛解蛊，这一切都是您早早设下的局啊！”

“陛下神机妙算，如此一来玄殷无情道散，修为自然便倒退了。”

常七一边夸赞一边悄然观察着陛下的脸色，果不其然，陛下眉梢缓缓翘起，显然很是受用。

点到为止，再夸下去反而会适得其反。

随即，常七话音一转，适时提出自己的疑惑。

“可是凤辛的实力在九重天也是能排得上号的，他……怎么会让那魔尊抓了去？”

常七问得很小心，生怕自己那句话惹恼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天帝陛下。

见陛下脸色并无异常，常七心里慢慢松了口气的同时，继续说道。

“您又是如何算出，他一定会被种下促情蛊的？”

其实他也只是随便问问，根本没指望得到陛下的回应。

这几年他都习惯了。

然而令常七没想到的是，下一秒头顶居然又响起陛下冷淡的声音。

陛下先是冷笑，紧接着视线如风过无痕般瞥过他的脸，薄唇轻启。

“旁人不知道，可本座看得分明，凤辛对玄殷……可是心思不纯呢。”

常七茅塞顿开：“所以这促情蛊，是凤辛自愿种下的，就连被魔尊掳走也是自愿的！”

“而您利用魔尊傲慢自大的性子，故意让他激怒玄殷，因为您知道魔尊实力根本不敌。”

“如此一来，不仅能利用玄殷杀魔尊搞垮魔界，还让玄殷解蛊失去一半修为！”

“而玄殷他们还蒙在鼓里，殊不知自己已然落入您为他们设下的圈套中！您这一手好棋简直精妙绝伦，计深虑远，算无遗策啊！”

常七越说越激动，他暗暗握拳，双肩都在颤抖。

他佩服啊！

陛下未雨绸缪，心思深沉，深谋远虑！

虽然有时候发起火来确实挺吓人的，脾气也不怎么样，但人聪明啊！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愿意留在陛下身边做事的原因。

虽然有些事情确实有违天理，连他都觉得残忍，但敬畏是一方面，更多的还是形势所迫，他没得选。

哎，常七表示自己真的很为难啊！

天帝瞥他一眼，摆了摆手：“过了。”

常七忙捂嘴，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仰望着天帝，等待天帝接下来的吩咐安排。

而常七心里敬畏的天帝，正沉下心思索着另一件事。

世人皆知玄殷修了无情道，可心无旁骛的玄殷，真的就对凤辛没有感觉吗？

天帝冷笑，本来他让扈无笙下蛊，也只是借此来试探玄殷。

可没想到，玄殷真的为他解了蛊。

果然，凡是人怎么可能会完全摒弃掉七情六欲儿女情长？

如若真的没感觉，玄殷就不会因为凤辛被掳杀入魔界，更不会亲自为他解蛊！

这样的情感，就连他……也无可避免。

他的心里，始终住了一个名为月兮的女子，她白衣翩跹，仙姿玉骨，笑靥如花……

这世间任何人任何物，都比不了她一根头发丝！

可这样美好的她……就这么陨落了。

想到这儿，天帝狠狠攥起拳头，手背攥得泛白，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他冰冷的眸中涌动着滔天恨意，他恨！他恨一切夺走她生命的人！

呵，这才哪到哪？

只让魔界毁灭、玄殷失去一半修为还是太便宜他们了，这些远不能弥补月兮的死！

当初天道不是袖手旁观吗？那他就让天道好好看着，看着自己身边这些左膀右臂，是如何被他一个个折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