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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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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要事,书房清静。贤婿可随我前往内院书房细谈。”

说罢三人便也起身,转入了内院书房,掩上了门。

庭院角落里,那几株山茶确如袁氏所言,正开得轰轰烈烈。碗口大的花朵重重叠叠压在墨绿的叶片上,红的浓烈如锦,粉的娇嫩如霞,为这初春尚显萧瑟的庭院增添了不少生气与鲜妍。

袁氏拉着女儿在廊下铺了锦垫的美人靠上坐下,这个角度正好将那片茶花收入眼底。她握着女儿细嫩温热的手,目光也细细端详着女儿的面庞,那眉眼间的舒展和唇畔自然流露的笑意,与前两次归家时的强打精神、眼底总藏着落寞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的儿,”袁氏握着女儿的手,又是欢喜又是心酸,“今日瞧着你,母亲这颗心才算踏实了些。快跟为娘说说,姑爷他……这态度怎地忽然就变了?”

她想起年前女儿归宁,以及前些天回来拜年时,女婿虽陪伴在侧,礼数也周全得挑不出毛病,但那份周到里总透着客气的疏离。与小官之间,只见责任,不见爱意。哪像今日,一言一行,都透着无需言说的亲近。

母亲这一问起,云宓又想起那晚周砥突然出现在她床前的怪异情景,不由微微蹙眉道:

“其实……女儿也说不清楚。”

她将那夜周砥突然闯入她房中,神色异常,以及之后种种与以往不同的细致回护,一并低声说与母亲听。

袁氏听得又是惊讶,又是疑惑。

“这……莫不是撞了什么邪?或是忽然想通了?”

袁氏越想越迷惑,但看着女儿如今眉目含情、神态安然的样子,那点迷惑又被巨大的欣慰压了下去。

“罢了。管他为何!只要他往后真能待你好,我儿这日子,便算是有盼头了。”

她转而指着那几株山茶,满眼欢欣,“你瞧,这些花儿啊,也是在这几日才热热闹闹开起来的。这花开得正是时候,倒像是知道你们小两口变和睦了,特意来应景贺喜似的。”

云宓顺着母亲的手望去,此时正有微风拂过,那些花儿正轻轻晃动着,似在回应她和母亲似的。

母女俩又说了几句体己话,云宓开始记挂今日周砥要与父兄商议的正事,便道:

“母亲,周郎与父亲、五哥在书房商议要事,女儿也想去听听。”

袁氏拍了拍女儿的手,“那咱们便去书房瞧瞧。”

母女二人相携来到书房门外,轻叩了叩门,里面传来一声“谁”的询问,是大管家云秩的声音,袁氏应声后,云秩很快开了门,侧身让到一边,将母女俩迎了进去。

室内茶香袅袅,里面云闳和云玘瞧着神色十分凝重,周砥却是面色如常地立于书案前,见母女进来,周砥朝岳母拱手一礼,云闳便道:

“来得正好。麟奴方才正说到郢王府恐有异动,我们云家与郢王府生意往来多年,去岁捐赠的军饷也与郢王挂钩,到时可能会遭受牵连,我等正在商议应对之策。你们母女虽处内帷,然此事关系全家性命前程,也理当知晓。眼下云家已至存亡关头,以后每一个人,皆须谨言慎行。”

袁氏听丈夫语气如此沉重,脸上倏然失色。云宓忙挽住她,“母亲莫慌。周郎会有办法的。”

袁氏不由看向周砥,周砥向岳母微微颔首,接而视线看向云闳父子及大管家云秩:

“眼下形势,是敌明我暗。云家与郢王府的生意照旧进行,正是将计就计之良机。我们可借供货之便,留心其货物往来、人员动静,暗中搜集其不轨之证。待握实证据,主动向朝廷举发,不仅能洗刷去岁的捐饷之嫌,更能因揭逆有功,为云家谋一份远大前程。”

“可……若是被王府的人发现了如何是好?那我们是否会有危险?”

袁氏面上掩不住忧色。那可是位杀伐果断、权利通天的王爷啊!

周砥神色依然平静地道:

“岳母的担忧在情在理。然世间行事,若求万全,往往寸步难行。此次行事,风险固然有,但小婿已有初步绸缪。其一,云家无需去做窃取密函、窥探密室那等凶险之事,只需利用作为供货商这一‘自己人’的身份,察其货物流向之异常,记其人员往来之诡秘。这些事,本是日常与王府接洽时便可留心的,只需比以往更仔细、更敏锐,并将所见所闻暗中记下,交由我们分析即可。其二,小婿已另遣可靠之人设法进入王府,他们会在暗处观察、传递消息,与云家这边搜集的线索相互印证,确保一旦王府有所警觉,我们能先一步知晓。其三,”

他微微一顿,语气更显郑重:

“此事成败关键,在于一个‘密’字。除今夜书房内我等几人外,绝不可再有第七人知晓全盘计划。云家上下,一切如常,越是镇定,越不易引人怀疑。”

听了这番话,袁氏脸色稍霁,但仍攥着云宓的手。云宓轻轻回握母亲,目光却投向一直沉默立于父亲身后的云秩。

这么说来,于王府收集证据这等重要之事,得靠秩叔了。平日与王府打交道的都是秩叔,只有他有这个机会,且不会引人起疑。

周砥的目光随云宓一同落向云秩,“方才所议之事,唯有托付给秩叔,方最为稳妥。日常与王府往来交接者皆是您,出入王府、探听虚实,皆不会惹人侧目。此事关乎全局,除您之外,再无人能如此不着痕迹地近其左右。还望秩叔慎之又慎。”

云秩闻言,随上前一步,躬身肃立:

“姑爷请放心。老仆承蒙主家信重,掌管外务多年,其中轻重利害,心中了然。王府那边的人情脉络、往来关节,老仆最为熟悉,出入走动亦属常事,确不易惹人生疑。此事关乎阖族安危,老仆责无旁贷,定当万分谨慎,步步留心。所有消息,必当密报,绝无疏漏。”

周砥颔首,略作沉吟后开口:

“还有一事,需要秩叔费心。”

云秩神色一凛,“请姑爷吩咐。”

周砥便道:

“您与王府下人打交道多,不妨从平日接触的那些人中,物色一两个可为我们所用者。不必是位高权重之人,反是那些看似不起眼、却常在紧要处走动的小人物。找准了人,不必急于接触,可先以利诱之,或握其短处,循序渐进,将其收买过来。有了内应,许多外间难以窥探的消息,便能事半功倍。”

他见云秩听得极为认真,便再叮嘱一句:

“人选需稳,宁缺毋滥。即便一时没有合适的,也万不可勉强行事,打草惊蛇。”

云秩郑重颔首:

“姑爷思虑周全。老仆明白。王府里那些人,老仆多少有些了解,老仆定当仔细斟酌,寻那些最合适又最不易惹人注意的,慢慢下饵,务必为咱们安上一双‘眼睛’。”

周砥点头,“好。那么,与王府明面往来、暗中观察、以及这安插内线之事,便全权拜托秩叔了。您定期将所获消息密报于岳父或舅兄。同时,小婿安排的人届时也会设法与您暗中联络,互通有无,确保您在外行动时,背后亦有策应,不至孤立无援。”

他说完,云秩恭敬应下。

商议妥当,周砥心思一转,记起那位如今与他为连襟的王瞻。念及此人,周砥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几分。正是此人,通过大小姜氏借贾京、路平之手将云家推入郢王案中,让云家万劫不复。

只是眼下,王瞻毕竟是云家女婿,尚未显露半分歹意。若此时无凭无据,仅凭自己一句“他日后必害云家”,莫说岳父岳母难以尽信,便是小官,只怕也觉突兀。

欲使其亡,倒也不一定非得将其绑上贼船。

贾京、路平二人,他已有另一番计较。

至于王瞻与大小姜氏……

周砥目光落在云宓身上。

这一世,不如也将这三个人交给她,再由她亲手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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