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郊别院内,躺于床上的云宓缓缓睁开眼来。
她环顾四周,见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房间,脑海里突然闪入一张似恶鬼一般丑陋的男人脸来,内心一哆嗦,下意识掀开被子看向自己的身体,身上的衣衫倒还齐整,但已不是原来那身。
不由心下一慌,伸手试探着摸向裙内,见贴身的袴裤好好地穿着,身上也不见有丝毫疼痛或其它任何不适之感,这才稍稍一松。
她并非不经人事的女子,身体是否有被侵犯过,自然能判断出来。
正准备下床去,就见一个面生的妇人走了进来,看到她醒来,随走至床前微笑问道:
“姑娘醒了?”
云宓心有防备望着她,“你是谁?这是哪里?”
妇人随说道:
“姑娘不要害怕。这是周家的别院,奴婢是这里的仆妇。是我们公子带你来这儿的。”
“你们公子?是周砥吗?”
“没错。”
听到仆妇的回答,云宓倏然记起沁园的石山后,她正被那个花脸男人禁锢于怀中动弹不得时,似有人闯了进来,尚来不及看清是谁,身上便被一袭披风从头罩住,紧接着便被人抱起,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清淡冷香,听见身后的花脸男人在咆哮、在咒骂,她听到花脸男人喊了一声“周慎行”。
“慎行”是周砥的字。
是周砥来救她了!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应该是安全了。
她顾不上其它,拼命搂着他,生怕稍一松手,又会落到那个花脸男人手里。
她听到他跟高夫人说话,感觉到被他抱上车,接着她……啊!!!
那些浑浑噩噩的画面跳将进脑海。
她都对周砥做了什么???
记起那些此时想起来却让人无地自容的事情,真恨不能掘地三尺把自己埋了。
这一世,她好不容易在他面前拾回了前世被打落在地的尊严,却在那个小小的车厢里、在这张床上,尽数毁于一旦。
床边的仆妇见她似惴惴不安,便跟她解释:
“姑娘不要误会,姑娘与公子之间什么事也没发生。公子带着姑娘一到这里,就马上让人去请了大夫来。姑娘身上的毒是大夫给解的,姑娘的衣裳也是奴婢帮着换的。另公子还将姑娘的兄长请了来,姑娘的兄长现就在外头呢。”
“我兄长?”云宓惊讶望向仆妇,“在哪儿?”
仆妇见她卸下心防,便从床边起了身道:
“就在院子里,奴婢这就出去唤公子进来。”
云宓点头同意,自己立马从床上下来,快速地整理了一下衣衫妆容,似生怕兄长看出自己先前的不堪之举来。
很快,房门外便有沉稳的脚步声响起,门被推开,云玘一脸忧色地走了进来。
“小官。”他轻唤着来到她身边,上下打量着她,“可有哪里不舒服?”
云宓摇摇头,朝兄长露出一个牵强的微笑,“还好。暂时没觉得。”
“没有就好。走,我带你回家。”
云玘就要来拉她,云宓却拉住兄长,“五哥,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云玘轻叹口气,沉吟一阵,便将从冬阳嘴里得知的详情跟她说了。
云宓听完后坐到椅上久久不语。
五哥口中说的合欢散,应该是她在等绿萼朱砂时,吃了那些被动了手脚的茶水点心。
她万没想到,皇后的亲姐姐、堂堂翰林学士的儿媳妇,竟然会对她一个在朝女官使出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来。
想到是周砥救了自己,她强行甩开刚才残留于脑海的不堪记忆,问道:
“周翰林呢?”
“我来了后,周翰林便称有事离开了。”
听说周砥不在,云宓心头一松。
虽然此事得感谢他的相救,但这会儿她是真的没脸面对他。
云玘接着道:
“天快黑了,我先带你回家。”
“等等,”云宓拉住兄长,“绿萼和朱砂不见了。五哥,你快想想办法找找她们。”
绿萼和朱砂一定是被有意支开的,现在她们不在自己身边,难道还在岳家?也不知她们两个怎么样了?
云玘正准备安抚妹妹,房门外突然有人敲门,并有人在外轻声唤着“姑娘”。
是绿萼和朱砂的声音。
仆妇忙走去开了门,两个丫头一见到自家姑娘便哭着跑了进来,一左一右跪在她身侧,边哭边请罪:
“对不起姑娘。都是我们的错。”
“是我们没有保护好姑娘。”
两人声泪俱下,愧疚不已。
她们若是谨慎一点,也不至于着了岳家人的道,被人骗开还迷晕了过去。
当时两人由岳府的丫头领着去到一间房间换衣裳时,不知怎么的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当被人推醒后,便被人领到了周、陆两位公子面前,然后周公子就将她们带来了这里。
云宓见她们好好的,也放下心来,将两个丫头一一扶起来,“此事不怪你们。是我疏忽大意了。”
她竟不知高夫人还有这么一个混不吝的丑儿子,否则她多少能留个心眼。
她拿出帕子给两个丫头擦眼泪,安抚她们,“我已经无事了。你们俩也无事就好。”
朱砂抽噎着说道:
“多亏周翰林及时救下姑娘,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提及周砥,云宓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想到那些缠着他的画面,忙掩藏住内心的别扭,“是得好好谢谢他。”
绿萼和朱砂均赞同地点点头。
云宓在两丫头的左右拥扶下,与兄长一起出了房间。
外头的廊柱旁,如松竹玉立的周砥背对着他们立于阶前,听见身后动静,便转过身来,视线下意识地落在云宓身上,见她这会儿人已恢复正常,便也心中暗松。
云玘再次向周砥道了谢,并感激他带回了绿萼和朱砂。
云宓低着头向前一步,郑重地朝他屈膝一福,“今日要不是周翰林,只怕我已葬送火坑。云宓在此多谢了。”
她不敢抬头看他,双颊滚烫得如同被烙铁烫过,听见面前男子如常的清淡嗓音自头顶传来:
“你无事便好。”
云宓直起身子,一个抬眼便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平日喜怒哀乐不形于色的深眸,此时翻涌着太多的情绪。有关切,有担忧,有痛惜,还有一丝未能彻底平息的后怕,以及……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东西。
咳咳。
一旁的云玘轻咳两声打破尴尬,本想跟周砥告辞,周砥却先开了口,将岳昂对高夫人及岳霖的惩处跟他们说了,还说岳昂改日会亲自登门谢罪,让他们作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