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会打羯鼓。”
听她说会打羯鼓,至正帝立即来了兴趣,面上难掩惊讶和兴奋道:
“你会打羯鼓?”
“民女会。”
这时不光皇帝皇后,就连坐席上的众人也不由面露惊异之色。
向来奏鼓乐都是男子专属,因击鼓不仅考验人的体能和节奏技巧,更因鼓乐激昂高亢,气势雄伟,鲜有女子能奏出鼓乐的恢宏之势的。且女子当以内敛雅秀为美,击鼓这等粗犷之举,着实不适合养于深闺的大家闺秀。
“好。”明昭帝十分高兴,“你可需要乐工与你合奏?”
云宓说道:
“回陛下,只需要一位琵琶手即可,但民女的兄长可以代替乐工。”
跪于她身侧的云玘侧目看一眼自己这个无法无天的妹妹,心里暗暗叫苦。
这丫头想出风头,怎么非得拉上他啊?
帝后及一众看客均拭目以待,有满怀期待的,也有酸溜溜等着看好戏的。
这时很快有人奉上羯鼓和琵琶,云宓抱过羯鼓朝堂上的帝后郑重说道:
“因陛下的英明神武,我大乾将士方能英勇杀敌,平叛贼,杀北狄,如今大胜归朝,普天同庆,民女与兄长便为陛下和皇后娘娘以及在座的各位演奏一曲《破阵乐》,以彰我大乾军威。”
兄妹俩抱着各自的乐器落座后,云宓朝身边的兄长俏皮一笑,并悄声说道:
“成败在此一举。五哥可要好好表现。”
云玘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成败在此一举,真以为自己在打仗,是战场上的女将军呢。
此时整个奉天殿陷入一片短暂的安静,每个人都不由自主禁了声,连私下的交头接耳都无,似乎都在等着乐曲响起的那一刻。
众人正屏气凝神之际,随着一声低沉有力的“咚——”一声响,在座的人心也跟着一跳,接着又是“咚咚——”两声。
停顿两息后便是“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随着鼓声轰隆隆响起,鼓声浑厚雄健,节奏明快,听得在场的人无不热血沸腾。
之后鼓声的节奏又渐渐慢了下来,一阵激昂清脆的琵琶声应声响起,琴声明快悠扬,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悲壮,鼓声与琴声相互应和,或齐头并进,或此起彼伏。
众人看到那紧抱羯鼓的女子头如青山峰,手如白雨点,鼓声时而慢,时而紧,每一下似乎都敲在了人们的心上,心跳也不由自主跟着那鼓声的节奏跳动了起来。
明明只是一个模样娇俏的小娘子,却凭着那双纤细的手击出了千军万马之势。
而她那搂抱琵琶的兄长,左右五指于琴弦上不断跳跃,快如电,灵如蛇,琴声时而明快铿锵,时而悠扬悲壮。
兄妹俩配合得天衣无缝,默契十足。
演绎到最后,鼓声突然停止,只余琴声绕梁,直到琴声消去,那鼓声又复起,先是由轻转沉,由慢转急,仿如奔腾的战马由远至近,从人的眼前呼啸而过,轰隆而来又轰隆而去,渐渐消散于天际,只余那满殿的宁静肃然。
众人似乎还沉浸在那激奋人心的乐曲里,直到堂上的天子一边鼓掌一边大声说道:
“好!好一曲《破阵乐》。”
话音一落,大殿里方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与叫好声。却也有一些人不屑一顾。
于闺中女子来说,打羯鼓到底缺了一份大家闺秀的端庄与矜贵,是野蛮女子才会摆弄的物什。
周砥望着身抱羯鼓一脸灿烂笑容的女子,与她夫妻两载,他竟从不知道,她会打羯鼓。
羯鼓本是盛于唐朝的乐器,本朝并不流行,但圣上却十分喜欢羯鼓乐。
想到此,周砥看向堂前少女的视线越发深邃。
她分明是投其所好以博圣心。
她想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