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小少爷回去。”
她又把头转过来,盯着霍启,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姑爷,您必须跟奴婢回去了,在外面久了对您身体不好,您才刚刚大病初愈,小姐特意吩咐过的。”
这次霍启没有犟,他乖巧的点点头,自觉的跟在云雀身后,朝自己屋子的方向走去。
云雀在送霍启回来的路上,提到了林燕的吩咐,林燕在听说了老夫人责骂霍启以后,拖云雀传话过来。
云雀还挤眉弄眼地模仿了林燕的语气,小丫鬟口中满满都是羡慕与欢喜:
“小姐说‘夫君受苦了,母亲的脾气是不大稳定,夫君莫要生气,今日天色不错,不如邀夫君一起把酒赏月,岂不美哉’,姑爷,小姐对您真好……”
回到屋内,霍启瘫坐在椅子上,这才感觉到一阵极度的虚弱袭来,方才的亡命奔逃似乎抽干了他仅存的气力。
这种疲惫不止于肌肉,更源于灵魂,仿佛他的生命正在被这个幻境悄无声息地吸走。
虽然还没找回自己的记忆,但是已经拖不得了,必须尽快摊牌破局!
于是他点头,应了林燕的赏月之约。
从天亮一直等到深夜,终是等到了云雀的通传,小丫鬟语气雀跃:
“姑爷,小姐邀您去小池塘边的亭子,容奴婢多嘴,您和小姐感情和睦,我们做下人的亦是十分欢喜……”
霍启听了话以后不做任何反应,只是在踏出房门时死死地攥住右手,十指合成拳,指甲掐入掌心中的霜花印记,心里暗自祈祷:
沈昭,虽然不记得你是谁,但是请保佑我行动顺利,我的……神明大人。
霍启随着云雀一起往池塘的方向走去,他抬头望向天空,今夜天色很好,月明星稀,一轮硕大的月亮挂在夜幕中,温度也很低,池塘上起了若有若无的水雾。
林燕身着孔雀蓝罗裙,站在池塘边抬头望着月亮,听到后方声响才回头,眉眼含笑风情万种:
“夫君,你瞧这月亮,还有月下的你我二人,是否应了那句诗‘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日虽不是元宵,却是十分符合诗里的意境。”
霍启没有开口回答,只是探出脑袋,望了望清澈见底的湖水。
云雀早已退下,把空间留给二人,此刻两人面对面,场面一时陷入了尴尬。
林燕眉头一蹙,面带不解,更加轻柔的哄着对面的男人:
“夫君可是为母亲生我的气了?母亲年事已高,为人子女者应当以孝为先,可燕儿的心却是向着夫君的,不然也不会夜半还惦记着……”
林燕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霍启抬手打断了,他看着对面的女人,叹了一口气,语气镇定问出了他下午得到的答案:
“林燕,镜花水月皆是虚妄。”
林燕的脸色僵了僵,然后立马恢复正常,她一脸疑惑,急促的否认:
“夫君在说些什么,燕儿听不懂……”
霍启见对面女人还保持着温柔的假面,决定加大力度,他低头指了指水面,然后又抬头直视女人的眼睛,勇敢的道出真相:
“林燕,你在湖水上没有影子。”
不等对面回应,他又投下重磅炸弹,语气又急又快:
“天气转凉了,为什么整个林宅只有我一个人会呼出白气?你的母亲、那两个孩子、还有这一整个宅院的下人,都早已死去多时了!”
“还有!溪儿与城儿是韩望秋和‘婉婉’的孩子,你究竟对他们一家人做了什么!是不是你杀的他们?可笑的是你居然在幻境里的身份是他们的母亲!醒醒吧!醒醒吧林燕!认清现实!!”
话音落下,整个天空开始扭曲,地面开始开裂。
身旁不远处的丫鬟和仆人瞪着只剩眼白的眼睛,身上发出恶臭,皮肤已经有了腐烂的痕迹,那些’人’正拖着烂了一半的腿朝霍启爬来。
林燕的脸皮开始一片片脱落,露出里面丑陋的疤痕和裂缝,这个过程像是历经岁月的雕像开始脱落表面浮起的漆皮。
她身上的罗裙被鲜血染红,血还在不停地涌出,很快就把池塘染成了血池,她的嘴唇非常的白,用一种极其怪异的、带着哭腔的语调反问:
“影子?白气?夫君,我们如此相爱,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比我们的厮守还要重要吗?苏婉那个贱人早就死了,夫君还是忘不掉吗?哈哈哈哈!城儿与溪儿就是我们的孩子呀!”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充满了偏执的疯狂,不再反问而是开始大声地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活在这里不好吗!为什么要打破我的美梦!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
“我要杀了你!!”
彻底疯狂的林燕化作一道狰狞的鬼影,携带着铺天盖地的威压与怨气,扑向霍启!
霍启被那恐怖的力量锁定,动弹不得。
要死了么?他握住手心的印记,闭上眼睛迎接自己的结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道清越的剑鸣仿佛自九天而来!
璀璨的银色剑光,如同劈开混沌的第一缕光,精准地从“苏宅”牌匾的裂缝中贯入,后发先至,瞬间斩至霍启身前!
剑光过处,崩塌的时空为之凝固。
沈昭的身影在破碎的虚空中踏出,发丝纷飞,如同神祇降临人间,她的神色在看到完好无缺的男人后重新恢复冰冷。
她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扑来的怨灵,只是将霍启护在身后,对着无尽的黑暗与怨气平静宣告:
“他的命,是我的。”
“轮不到你来裁决。”